她伸手去够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满满斟了一盅水,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清水润过干渴发麻的嘴唇,总算找回了一点知觉,可那咸味还在舌根上盘着,怎么漱都漱不掉。
她皱起眉头,把手里没剥完的花生往碟子里一丢,撅起嘴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嘴好疼。我不要吃瓜子了。点心呢?点心在哪里?”
怀章抬起眼皮,从花生壳的小山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嘴里还叼着半片瓜子皮。“点心要留着招待客人。”
他把瓜子皮从嘴角拈下来搁在一旁,语气不紧不慢,“万一有人来串门,我们总不能让人干坐着。”
祁妍妍很想回一句:哪有人没事做跑到他们两个孤儿家里来串门?巷子里那些婶子大娘,平日里见了他们兄妹顶多点个头,客气些的问一句“吃了没”,脚步都不带停的。
孩子倒是有可能来——大妮、二丫、隔壁院里那几个拖着鼻涕的小子。可小孩子来了,随手抓几颗糖就打发了,哪用得着摆那么正经的茶点?
话在舌尖上滚了两圈,她到底还是咽了回去。大过年的,说这话未免太丧气了。
于是她换了一个策略,身子往炕桌上一趴,手掌拍着桌面,语气改成耍赖:“那我吃一颗芝麻糖。就一颗。”
“夜里吃糖对牙齿不好。”怀章连头都没抬,手指拈起一粒瓜子送到齿间,咔一声嗑开,“胃里也会反酸,不好。”
祁妍妍气得在炕上滚来滚去,从炕头滚到炕尾,又从炕尾滚回来,裹着被子像一只气鼓鼓的蚕。
滚了几圈,忽然觉得身下那条旧褥子好像比平时软和了许多,被窝里热乎乎的,方才灌下去的那盅水在肚子里晃荡了两下,化作一阵困意,从脚底板一路涌上天灵盖。眼皮子上像是挂了两个小秤砣,越来越重,越来越沉。
什么熬夜追剧到凌晨三点?她现在这具小身体,生物钟雷打不动,时辰一到就要睡觉,神仙也拦不住。
对面传来细小的鼾声,怀章抬头一看,祁妍妍已经趴在被子上睡过去了,脸埋在枕头里,嘴角还沾着半片花生衣,一只手搁在脑袋旁边,手指微微蜷着,像是睡着的前一秒还在跟谁生气。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放下手里的瓜子,探过身去,把被子从她身下轻轻抽出来,盖在她身上,掖了掖被角。
长夜寂静,他独自坐在炕桌旁,就着一盏油灯,把碟子里剩的花生一颗一颗剥完。
茶凉了,他又续了一壶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