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章在后头喊:“鞋!鞋穿好!外头冷!”她哪里听得见,人已经窜到院子里去了。
在这儿住的日子久了,祁妍妍也慢慢摸清了自家的底细。
她家不算穷,住着破落院子,盖着打补丁的被子,吃的是稀粥菜叶,可事实就是如此。朝廷每月都给在旗的男丁发放银两,她哥怀章虽未成年,却也有一份钱粮。虽说数目不大,勉强糊口,可好歹是旱涝保收。
更重要的是出路。只要怀章识得汉字,能读会写,去官学里读上两年书,十有八九能谋一个“笔帖式”的职位。
这是专给旗人设的捷径,满人里识汉字的实在太少了,能写会算便是稀缺本事。
笔帖式虽只是七八品的小官,却是个正经出身,做得好,往上升也不是没指望。
至于她自己,过两年进了宫,每月也有俸禄银子可领。虽说一样是伺候人,可比起外头那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百姓,已是天上地下了。
想到这一层,祁妍妍就忍不住犯愁。
那么大一个国家,交到一群连汉字都认不全的人手里,能治成什么样?
旁的不说,单看这巷子里住的人家。旗人按月领钱粮,不许经商,不许种地,不许做工——那叫“与民争利”,是丢份儿的事。
可不许这个不许那个,钱粮就那么一点,够做什么?家家户户的日子都紧巴巴的,体面是强撑的,衣裳是要穿的,孩子是要养的,病了是要花钱的。于是只能拆东墙补西墙,今儿当一件衣裳,明儿卖两本旧书。巷口那家,上个月刚把祖传的一对瓷瓶卖了,换了半袋子米。
作为皇帝打天下的基石,旗人受的优待属实不少,可日子也就那样,她更不敢想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过得什么日子。
她蹲在廊下,托着腮,望着院子里那棵落光了叶子的老槐树,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操这份心做什么?现在的第一要务,是活着。
祁妍妍双手翻转着,一根红绳在十根手指间灵巧地穿梭。翻、挑、勾、拉,红绳从“长江大桥”变成“满天星”,又从“满天星”变成“鱼网”,花样一个接一个,手指翻飞得像两只扑棱着翅膀的小麻雀。
这是她这几日新寻的乐子,从窗台的针线笸箩里翻出一截红绳头,两头一系,便成了个消磨时光的玩意儿。
她坐在自家门槛上,背靠着门框,两条短腿伸得直直的,脚踝交叠,晒着午后暖烘烘的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