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沃斯沉默地注视着她蜷缩在真皮座椅上的身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龙皮手套内侧,那里还残留着捏碎本杰明腕骨时,透过魔法幻影传递来的、令人作呕的油腻触感。
“去蜘蛛尾巷尽头,”埃莉诺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铁,“那堵开着小野雏菊的矮墙。”
黑色轿车如同幽灵滑入东伦敦最肮脏的血管。
污水横流的窄巷,斑驳脱落的墙皮上涂满下流咒骂,锈蚀的防火梯悬挂着褴褛内衣。这与威斯敏斯特的鎏金穹顶、温特斯顿庄园的玫瑰迷宫,隔着两个燃烧的世界。
而她的奥菲莉亚,她捧在掌心怕化了的小星星,就在这两个世界的夹缝里,被碾碎了八年。
车停了。一堵不足一人高的矮墙突兀地截断了巷道,像是被遗忘的旧日残骸。
墙根下,一丛丛纤弱的白色小野菊在油腻的尘土与碎玻璃碴中倔强绽放,细碎花瓣在穿堂风里瑟瑟发抖,像极了奥莉薇娅瑟缩在孤儿院铁床上的模样。
埃莉诺推开车门,浓烈的垃圾腐臭与廉价煤烟味扑面而来。她踉跄一步,高跟鞋陷进湿滑的苔藓。科沃斯伸手欲扶,被她无声挥开。
她径直走向那丛雏菊,昂贵的炭灰色西裤毫不犹豫地跪进污浊的泥泞里。指尖颤抖着抚过那些细弱的花茎,仿佛触碰女儿枯黄的发梢。
“她在这里……等过斯内普。”
埃莉诺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又沉得像墓碑,“等那个唯一肯给她一块糖、教她认几个字的人。等一个……不是地狱的瞬间。”
泪水毫无预兆地冲出眼眶,滚烫地砸在冰冷花瓣上。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腥甜的铁锈味,却压不住喉间破碎的呜咽。那些在琼斯家精心编织的冷酷面具,在首相府完美扮演的悲悯假象,在此刻被碾得粉碎。
她只是一个母亲,一个弄丢了孩子、又发现孩子在地狱里独自挣扎了整整十年的母亲!她将脸埋进潮湿冰冷的砖墙,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抽动,压抑的悲鸣从齿缝里漏出,如同受伤母兽的哀嚎。
科沃斯僵立在一步之外,深棕色眼眸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风暴。
妹妹的崩溃比本杰明的惨叫更尖锐地刺穿他的神经。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这方寸之地,布满涂鸦的肮脏墙砖、被烟蒂烫黑的角落、几块松动的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