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炭盆里的火燃得正旺,驱散了北地春夜的寒意,却驱不散郑阁心头的冰冷。
他换上了一身狄戎式样的素色衣袍,料子柔软,却带着陌生的剪裁和气息。额角的伤口已被侍女重新上药包扎,此刻正隐隐作痛。
他抱着膝盖,蜷坐在床榻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屋内只点了一盏小灯,光线昏黄,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缩成小小一团。
窗外寂静无声,连虫鸣都听不见,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狄戎王宫的、模糊的喧嚣,更衬得这方小天地死寂得可怕。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没有通报,没有敲门。阿史那咄苾独自一人,走了进来。他已换下那身沉重的汗王礼服,只着一件玄色暗纹的常服,腰间松松束着带子,黑发未束,披散在肩头,几缕碎发落在额前。
他反手关上门,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郑阁的身体瞬间绷紧,抱着膝盖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抬起头,警惕而恐惧地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掌控他生死的男人。
阿史那咄苾仿佛没看到他眼中的惊惧,径自走到桌边,拿起侍女备好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液是狄戎特有的马奶酒,气味浓烈。他仰头喝了一口,目光才落到郑阁身上,暗金色的眸子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玩味。
“看来收拾干净了,倒是更顺眼些。”阿史那咄苾晃着酒杯,缓步走到床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怎么,还怕我?”
郑阁抿紧了苍白的嘴唇,没说话,只是将身体更紧地缩向墙壁。
“怕就对了。”阿史那咄苾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在床榻边随意坐下,距离近得郑阁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和一种属于男性的、霸道的气息。“在这里,你该怕的人,只有我。”
“你……你想干什么?”郑阁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干什么?”阿史那咄苾挑眉,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随手将杯子丢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你觉得,我把你单独关在这里,是为了干什么?嗯?”
他倾身靠近,带着酒气的呼吸拂在郑阁脸上。郑阁猛地偏过头,想要躲开,却被阿史那咄苾伸手捏住了下巴,强迫他转回来,面对自己。
“看着我。”阿史那咄苾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赵曦安已经死了,骨头大概都被草原上的野狼啃干净了。你以为,还会有人来救你?你那快死的皇兄?还是关在地牢里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