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咄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又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汗王姿态。
“今晚,你好好想想。想想你的皇兄,你的姐姐,你地牢里的兄长。他们的命,也都攥在我手里。你的表现,决定了他们的日子,是好过,还是难过。”
说完,他不再看郑阁,转身走到门边,打开门锁,径直走了出去。落锁声再次响起,隔绝了内外。
屋内,重新陷入死寂。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郑阁压着声音的抽泣声。
他瘫坐在床榻上,浑身冰冷,止不住地颤抖。下巴还在疼,心更像被撕成了碎片。阿史那咄苾的话,像最恶毒的诅咒,萦绕在耳边。
皇兄,六姐,二哥,四哥……他们的安危,都成了悬在他头顶的利剑,逼他屈服。
赵曦安……如果你在,该有多好。
——可是你不在了。永远不在了。
郑阁将脸深深埋进掌心,滚烫的泪水从指缝中渗出。巨大的无助和绝望,如同潮水,再次将他淹没。
地牢。
与聆风阁的“舒适”截然不同,狄戎王宫的地牢阴冷潮湿,弥漫着浓重的霉味、血腥味和排泄物的恶臭。
墙壁是冰冷的岩石,渗着水珠,只有高处狭窄的气窗透进一丝微弱的天光。牢房以粗大的木栅隔开,里面铺着霉烂的稻草。
郑州和郑轩被分别关在两间相邻的牢房里。郑州依旧盘膝坐着,背脊挺直,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之地不是肮脏的地牢,而是清静禅房。
郑轩则靠坐在角落的草堆上,一条腿曲起,手臂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拨弄着地上潮湿的稻草,脸上没什么表情。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清晰,在这寂静的地牢里格外突兀。
郑轩拨弄稻草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向牢房外的通道。
一道月白色的、纤尘不染的身影,缓步走了过来,停在两间牢房之间的过道上。
白发如雪,在昏暗中仿佛自带微光,浅灰色的眸子平静地扫过牢内的两人,最后,落在了郑轩身上。
是谢中山。
他手中提着一盏小小的、琉璃罩的风灯,灯光将他苍白的脸映得半明半暗,更添几分不似真人的诡谲。
“国师深夜到访,真是令人意外。”郑轩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贯的懒散,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是汗王有什么新的吩咐?还是国师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