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阁独自坐在桌边,对着那碗渐渐彻底冷透、凝起一层脂膜的清粥,和跳动的烛火。
烛火“噗”地一声轻响,爆开一朵细小的灯花,晃得郑阁眼前光影明灭。他猛地眨了眨眼,手背上那点湿痕迅速变得冰凉。
内室的门紧闭着,里面听不到丝毫动静。赵曦安大概已经睡下了,或者至少,不想再理会他。
外间只点着这一盏孤灯,光线昏黄,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孤零零的。
他盯着那碗粥。米粒已经彻底冷透,糊在一起,表面凝着一层难看的膜。青菜寡淡地趴在一边,颜色都蔫了。
静坐。思过。
赵曦安的话还在耳边。每一句都像针,扎在他最不愿意面对的地方。代价。他从未认真想过这个词。从前在宫里,在王府,他砸了东西,打了人,惹了祸,最大的代价不过是皇兄几句不痛不痒的训斥,母后无奈的叹息,最多罚俸禁足。从未有人这样直白地告诉他,你的任性,可能会压垮别人。
六姐明媚的笑脸闪过脑海。她冒险翻墙进来,偷偷带他出去,塞给他锦囊时眼里藏不住的担忧。
如果今天的事被赵曦安捅出去,六姐会怎样?太后病着,皇兄……态度不明。六姐虽是公主,嫁的却是西域使臣,身份本就敏感。
还有秦嬷嬷,还有那两个守院的亲兵。他们会不会因为失职受罚?赵曦安治军极严,治家想必也不会手软。但六姐他们本就是皇室,赵曦安应该拿不了什么手段,他不可能冒犯到皇上面前,在皇上面前撒野。
胃里空空的,但一点食欲也没有。晚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也吹得他脊背发寒。他只穿着白日那件苍青色的袍子,在屋里时不觉得,此刻静坐不动,寒意便一层层漫上来。
时间过得很慢。他听着更漏声,数着自己的心跳。他挺直了背,强迫自己继续看着那碗粥。
看着看着,那粥碗仿佛扭曲起来,变成赵曦安那双冰冷幽深的眼睛,无声地审视着他。又仿佛变成秦嬷嬷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或是守院亲兵紧张的神情。
他忽然想起新婚那夜,赵曦安捏着他下巴说的那句话:“这耻辱,不是王爷你,和你的好皇兄,强加给我的吗?”
当时他只觉愤怒屈辱,此刻在冰冷的寂静里细细回想,却品出另一层滋味。那道赐婚圣旨,对他而言是荒谬和囚禁,对赵曦安呢?一个战功赫赫、前途无量的年轻将军,被强塞了一个声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