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抄写继续。困意、烦躁、抵触情绪交织,郑阁写得越发艰难。
他试图拖延,试图找借口,但秦嬷嬷油盐不进,只是沉默而坚定地执行着赵曦安的命令。
申时左右,窗外传来隐约的操练声和兵器碰撞声,应该是将军府的亲兵在演武。那充满阳刚和力量的声音,更衬得这屋里抄写经文的枯燥和压抑。
郑阁听着那声音,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出去,想离开这间屋子,哪怕只是去院子里透透气,看看天,看看树,看看除了这四面墙和眼前嬷嬷脸之外的东西。
他停下笔,看向秦嬷嬷,语气缓和了些,甚至带上一丝他自己都嫌恶的示弱:“秦嬷嬷,本王……坐得久了,浑身不适。能否……通融一下,让本王去院子里走一走?片刻就好。”
秦嬷嬷抬眼看他,目光在他明显带着倦色和烦闷的脸上停留一瞬,缓缓摇头:“王爷,没有将军允许,您不能踏出此院。若觉疲乏,可在屋内走动片刻。”
屋内走动?这方寸之地,走什么走!
希望破灭,郑阁心头那点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腾”地冒起来,甚至更旺。他不再试图抄写,而是将笔一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摆明了消极抵抗。
秦嬷嬷也没再催促,只是安静地站着。
时间在僵持中流逝。日影西斜,屋内光线渐渐暗淡。
忽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随即,是熟悉的钥匙开锁声。
郑阁倏地睁开眼。
门开了,赵曦安走了进来。他已换下朝服,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箭袖劲装,腰束皮带,更显得肩宽腿长,身姿矫健。
他似乎是刚从演武场回来,额际带着薄汗,身上还残留着一丝未曾散尽的血气与尘沙味道。他的目光先落在秦嬷嬷身上,秦嬷嬷微微颔首。
然后,他才看向书桌后的郑阁,以及桌上那摊显然完成度极低的“功课”。
“看来,王爷今日并未将我的话放在心上。”赵曦安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郑阁挺直了背脊,冷笑道:“赵将军的规矩,太过严苛,本王做不到。”
“是做不到,还是不愿做?”赵曦安走到书桌前,拿起郑阁抄写的那几张纸。纸上的字迹潦草扭曲,错漏频出,墨迹斑斑,实在不堪入目。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有区别吗?”郑阁仰头与他对视,“赵将军若看不上,撕了便是。反正本王也抄不来这些劳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