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尚且懵懂的童年时光里,影宗的每一寸土地,都盛满了旁人难以企及的温情与顺遂。
那时的日子,是浸在蜜糖里的,暖得能化开世间所有的寒凉。
父亲易卜身为影宗之主,终日被宗内繁杂事务缠身。
府中上下、江湖暗流,桩桩件件都需他费心决断,我鲜少能在白日里见到他的身影。
可即便再忙,他从未忽略过我这个独女。
每当暮色降临,父亲处理完宗务,总会第一时间来到我的院落,他会卸下平日里对旁人的冷峻威严,
蹲下身温柔地揉乱我的发顶,从袖中掏出我最爱的蜜饯、精巧的小玩意儿,
眉眼间的宠溺,是独属于我的温柔。
他会耐心听我讲一整天的琐碎趣事,哪怕是我养的小猫蹭了我衣袖,或是院中的芍药开了一朵最艳的花,他都听得认真,从不觉得厌烦。
而母亲,是我生命里最柔软的光。
她从不像其他世家主母那般端庄疏离,对我的关怀,是渗进衣食住行每一处的无微不至。
天凉时,她会亲自为我添衣;
夜半时,她会悄悄起身,为我掖好被角;
我想学女红,她便手把手教我,我绣得歪歪扭扭,她也从不斥责,只笑着夸我心灵手巧;
我想听江湖故事,她就坐在廊下,抱着我,一遍遍讲那些快意恩仇、剑走天涯的传奇。
那时的我,是影宗众星捧月的大小姐,有疼我爱我的父母,有锦衣玉食的生活,有肆意奔跑的自由。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我会一直在父母的庇护下,无忧无虑地长大,永远不用知晓世间的愁苦与险恶。
可命运的残酷,就在于它总能在你最心安的时候,猝不及防地打碎一切美好。
母亲病逝的那一年,我的世界,悄然塌了一角。
葬礼上的白幡,随风猎猎作响,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趴在母亲冰冷的棺木上,一遍遍喊着娘亲,可那个总是对我温柔笑、把我护在怀里的人,再也不会回应我了。
父亲站在一旁,周身是化不开的沉郁,他红着眼眶,却依旧强撑着将我揽进怀里,声音沙哑地说:“文君,还有爹爹在。”
我依旧是影宗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吃穿用度一如往昔,府里的下人对我依旧恭敬顺从,父亲待我也依旧和善。
可我总能清晰地感知到,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