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才那番恩威并施、充许举报和戴罪立功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的波澜正缓缓扩散。
他能感觉到,几道属于与「采生」、与生蛮、乃至与那血腥邪法有过不清不楚勾当的士绅的「炁」,正在剧烈波动,恐惧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们自以为隐秘的勾当,在「重赏」和「保密」的诱惑下,在邻里乡党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还能隐藏多久?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雷霆手段已施,接下来,该是疏导与分化了。
而摩尼教,这个盘踞在睦州、特别是青溪县,如同阴湿处藤蔓般隐秘却又无处不在的问题,也到了必须直面的时候。
他话锋未停,语气却从方才的肃杀凌厉,转为了一种略带沉重与悲悯的调子:「方才所言,乃是针对与邪神淫祀、杀人害命相关的罪愆。国法昭昭,不容此等灭绝人性之举。然则————」
他微微一顿,目光似乎变得悠远,扫过人群。
「本官亦知,这青溪县,乃至睦州诸县,民生多艰,百姓困苦。或有衣食无著者,或有病痛缠身者,或有含冤莫白者,或有生计无门者——绝望困顿之下,人心惶惑,易于被各种说辞蛊惑,误入歧途。」
「譬如,摩尼教。」
这三个字一出,全场的气氛明显一室。
士绅们神色各异,有的皱眉,有的不屑,有的警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百姓中则有不少人身体微震,眼神闪烁,低下头去,也有人下意识地左右张望。
摩尼教在本地传播甚广,信徒众多,虽官府屡禁,但其教义简单,宣扬「光明黑暗」之辨,许诺「明尊救赎」,对挣扎在贫困线上的底层百姓颇具吸引力。
在场之人,即便不是信徒,也或多或少与信徒有所接触,深知其隐秘和潜藏的力量。
吴哗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种洞察世情的通透:「本官研读过摩尼教义,其言二宗三际」,分判明暗,劝人向善,摒弃黑暗,追求光明。单从教义而言,本意或非恶。」
此言一出,不少人面露惊讶。这位杀伐果断的「国师」,竟似乎对「邪教」有所肯定?
「然则,」
「其教行事,多隐秘结社,夜聚晓散,男女混杂。
所行斋戒仪式,外人难知其详。更有甚者,假借明尊之名,敛聚钱财,煽惑人心,乃至被人利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