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有些暗，赵婆子正病恹恹地歪在床上，额头上搭着块湿毛巾，哼哼唧唧的。
赵月梅凑到炕边，小声问：“妈，咱家那老母鸡，啥时候能抱窝啊？”
赵婆子躺在床上，眼皮都没抬，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问这干啥？闲得慌？”
赵月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不是...想吃肉了吗？”
给母鸡抱窝，孵小鸡崽子，最好的时节就是开春三月。
这边疆天暖得晚，眼下四月末，日头足了，风也软和了，也算是正到时候了。
每年这时候给母鸡抱窝，往往也是家里决定要不要杀只鸡打牙祭的时候。
有的老母鸡年岁到了，既不抱窝，也不怎么下蛋，养着也是白费粮食。
赵婆子本来就心烦，一听，心更烦了，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都多大岁数了，咋还那么馋呢？还杀鸡？咱家都亏了那么大一块地了，你不知道心疼？就算真杀了，那也得拿去服务社换钱！哪能随随便便就进了嘴？”
赵月梅被说得低下脑袋，嘴里却还小声咕哝：
“那不杀鸡...总得抱窝呀，咱不是早先答应了隔壁宝珠妹子，要给她鸡崽么...”
一提起甄宝珠，赵婆子脸更黑了。
赵月梅没瞧出婆婆脸色，还顺着话头说：
“我刚听见隔壁宝珠妹子跟人商量呢，说要垒鸡窝了，我看这天儿也暖和了，差不多到时候了...” 她这话，可真是戳到赵婆子的肺管子上了。
赵婆子这病，根子就出在甄宝珠身上。
那天看见甄宝珠提溜着一串肥嘟嘟的瞎瞎从外头回来，给气出来的，一股邪火憋在心里，头疼得像要裂开。
原本想着，外头那大田荒着也是荒着，也种不了东西，屁都不值。
反倒是家属院里各家分的小菜地，方方正正一块，金贵着呢。
所以当初甄宝珠找上门，说要拿里头的好菜地换她外头那块荒地时，赵婆子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觉得这小媳妇傻气，没经过事，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甄宝珠当时还提了条件，要鸡蛋，要鸡崽，要菜苗，赵婆子也一口应下，心里都盘算好了。
反正这丫头以后没新鲜菜吃，少不得还得来求她买，这些钱，迟早还能从她身上赚回来。
她觉着自己吃过的盐比那小丫头吃过的米都多，横竖算来算去，都是她赵老婆子赚了大发。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