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苏若楠把她在霞飞路的房子退了租。家具该收的收进空间,该留的留给了房东。
七月初,苏若楠买好了去山城的船票。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连便宜娘都没说。
七月七日,震惊世界的事变。
消息传到魔都的时候,整座城市炸开了锅。街上的行人神色惶惶。
报童的喊声此起彼伏:“号外!号外!”茶馆里、酒馆里、弄堂里,到处都在议论。
有人说要打仗了,有人说打不起来,有人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了。
老头子在石库门的客厅里坐了一整天,面前的报纸翻了好几遍。
他当过兵,打过仗,对战争的味道比谁都敏感。他站起来,拄着拐杖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声音又沉又哑:“得走。魔都待不住了。”
便宜娘正在厨房洗碗,听见这话,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她擦干手走出来,声音发紧:“走?去哪?”
老头子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容置疑:“去山城。西南那边安全。我已经让李副官去打听船票了。”
便宜娘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变了:“萍儿……萍儿还在魔都呢!她一个人在法租界,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老头子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不想提苏若楠,可傅文佩已经解下围裙,擦了擦手,出了门。她叫了一辆黄包车,直奔法租界霞飞路。
黄包车在弄堂口停下,傅文佩付了车钱,快步往里走。她推开雕花铁门,走到那栋小洋楼前,按了按门铃。
没人应。她又按了按,还是没人应。她踮起脚尖从窗户往里看,客厅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沙发没了,茶几没了,地毯没了,留声机也没了。
便宜娘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趴在窗户上往里看,看了又看,屋里干干净净的,连一张纸都没留下。
“萍儿……萍儿走了……”
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像个孩子。
便宜娘失魂落魄地回到石库门,一进门就瘫坐在椅子上。
小如从楼上下来,看见便宜娘那副样子,吓了一跳:
“佩姨,您怎么了?见到萍儿了吗?”
便宜娘摇了摇头,眼泪又涌出来了:“她走了……房子空了……什么都没有了……”
小如的脸白了,小豪从楼上下来,梦萍也下来了,全家人围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老头子拄着拐杖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