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坐在暖阁的软榻上，手里拿着安儿的小衣裳一针一线地缝着。
那是件大红色的小肚兜，上头绣着五毒，是端午要用的。
她缝得很慢，每一针都扎得稳稳当当，像是在缝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翠儿从外头进来，手里捧着一沓子礼单：“娘娘这是各宫送来的贺礼清单，请娘娘过目。”
安陵容头都没抬：“搁那儿吧。”
翠儿把礼单放在桌上，又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娘娘，内务府又送东西来了，姜总管亲自送来的，说今年的妆花缎子到了，头一份先送咱们永寿宫。”
安陵容放下针线，眼睛亮了一下。妆花缎是江宁织造的上等贡品，一年也进不了几匹，颜色正、花纹密、织工细，是宫里嫔妃们抢破头的好东西。
她站起来走到外间，姜忠敏已经躬着身子候着了，身后两个小太监捧着锦盒，盒盖打开，一匹妆花缎静静地躺在里面。
安陵容伸手摸了一下，缎面光滑细腻，花纹繁复富丽。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颜色——大红色的底子上织着金线缠枝莲，红得鲜艳夺目，像是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翠儿在旁边惊叹了一声：“哎哟，这颜色真正！奴婢好多年没见过颜色这么正的妆花缎了。”
安陵容的手指在缎面上轻轻划过，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问姜忠敏这批妆花缎都赏了谁。
姜忠敏躬着身子一一报来，：“回嘉妃娘娘，按皇上的意思，永寿宫、景阳宫、翊坤宫、长春宫各一匹，碎玉轩的婉贵人也有份。”
安陵容“嗯”了一声，让翠儿收了，又吩咐看赏。姜忠敏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翠儿抱着那匹妆花缎爱不释手：“娘娘，这颜色多喜庆，奴婢给您做件旗装，过年穿正合适。”
安陵容看着那匹缎子，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翠儿，你说这缎子的颜色为什么这么正？”安陵容走到桌前，手指拈起缎子一角，对着光看了看。
翠儿想了想：“怕是染得好？江宁织造的手艺，自然是上等的。”
安陵容把缎子放下，拿帕子擦了擦手指，声音不大，可说得很清楚：“妆花缎染色，用的是红花汁。这么多红花汁这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翠儿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手从那匹缎子上缩了回来，像是被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