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倒了,铺子关了,物价窜得比猴儿还快。苏砚臣每天骑车经过胡同口,都要屏住呼吸——那股子尿骚味混着烂泥的腥臭,熏得他脑仁疼。
墙根底下黄白之物东一摊西一摊,几个小屁孩光着屁股蹲在那儿,拉完了连土都不盖,提上裤子就跑。
一下雨,整条胡同就成了烂泥塘,黑汤子顺着墙根流,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苏砚臣有洁癖,在荣国府的时候地上掉根头发都得让丫鬟捡起来,如今天天在屎尿堆里进出,忍得相当难受。
这天他刚放学回来,车还没推进院子,一个穿灰制服的矮胖男人就堵在了门口。
三角眼,厚嘴唇,脸上带着横肉,说话跟吃了枪药似的:“苏砚臣!清洁捐,两千块!赶紧的,别磨蹭!”
苏砚臣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胡同里那摊黄汤子,心里头骂了一句脏成这样你咋好意思收钱的?可他懒得跟这种人计较。好鞋不踩臭狗屎。
他从兜里摸出两张一千块的法币——买东西找零攒下的,毛得很,可打发这种人正好。
“拿去。”他把钱往那胖子手里一拍,推车进了院子,“砰”地关上了门。外头那胖子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了。
苏砚臣靠在门板上,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又让那股子尿骚味呛得咳嗽了两声。
他转身进屋,从空间里拿出一瓶汉奸那抄来的进口香水,满屋子喷了好几下,才觉得活过来了。这破地方,他早晚得想办法搬走。不是他矫情,是这帮人太不讲究了。
入秋以后,北平的天一天比一天凉。苏砚臣把历史书合上,心里有数——往后十几年,什么都紧张,尤其是煤。趁着秋假,乔妆改扮成客商。
他骑车往西郊门头沟的方向去,那边煤多,他早打听好了几家专做煤炭批发生意的掌柜。
头一家煤栈在五里坨,掌柜姓刘,胖墩墩的,坐在账桌后头打算盘。苏砚臣推门进去,刘掌柜抬起头,上下扫了他一眼,没当回事,低头继续拨算盘珠子:“买煤?零买还是整批?零买门口找伙计,整批跟我谈。”
“整批。门头沟的块煤,您有多少?”
刘掌柜这才重新抬头,眼镜片后面的小眼睛眯了眯:“你要多少?”
“先看看成色。”
刘掌柜站起来,领他去了后院。煤堆得像小山,黑乎乎的,有些还夹着石头。
苏砚臣蹲下来捡了几块,在手里掂了掂,又掰了掰,眉头皱起来:“这煤矸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