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裁缝铺出来,苏砚臣又拐到东四牌楼附近的车行。
东四牌楼附近,车行不止一家。苏砚臣挑了个门面大些的推门进去,门口停着几辆成色不错的车,玻璃橱窗里摆着车灯、车铃、打气筒。
屋里弥漫着机油和橡胶的气味,墙上挂着各色车胎和链条,地上摆着几辆半新的车,车架擦得锃亮。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穿着蓝布短褂,袖口挽到胳膊肘,满手油污,正蹲在地上给一辆车链条上油。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抹了把汗,站起来招呼:“您看车?”
苏砚臣在店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一辆墨绿色的车上。翘把,全链套,前后胀闸,车头还带磨电灯,车身漆面锃亮,轮圈镀铬,看着就精神。
他伸手捏了捏车胎,又摇了摇车把,稳当。
“这辆什么牌子?”
老板走过去,拍了拍车座,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英国凤头,三成新,原装货。您瞧这漆面,这电镀,骑起来一点声响都没有。这车在北平可不多见。”
苏砚臣又看了看旁边一辆黑色的,车架矮些,看着更结实,车把上的商标是个菱形图案,里头写着几个洋文字母。
“那个呢?”
“那是日本富士,八九成新,比凤头沉些,可皮实耐造,骑个十年八年不带坏的。”
老板把两辆车都推到屋子中间,让他试。苏砚臣跨上凤头蹬了两脚,链条顺滑,刹车灵敏,确实不错。又试了试富士,沉是沉了些,可稳当。
“凤头多少钱?”
老板伸出三根手指:“法币的话,这数。”又补了一句,“如今法币不值钱,今天一个价明天又一个价,您要是给银元,便宜些。”
苏砚臣心里头有数。法币一天一个样,今天攥在手里是钱,明天就是废纸。他手里都是实打实的硬通货,犯不着拿法币去折腾。“银元怎么说?”
老板从兜里摸出一个小本子翻了翻,又合上,抬头看了看苏砚臣的穿着——阴丹士林蓝的长衫,干干净净,像个读书人家的孩子。
他想了想,报了个价:“凤头二十块,富士十二块。您要诚心买,两辆一起拿,给三十块就成。”
苏砚臣没还价,从兜里摸出银元,数了三十块,码在柜台上。老板一枚一枚地掂了掂,又拿嘴咬了咬,确认是真的,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把银元收进抽屉里锁好,又拿抹布把凤头擦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