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不动了,牢头才慢悠悠地打开牢门,伸手探了探鼻息,站起来,朝外头喊了一声:“人没了。”
刑部的仵作来验了尸,说是急症暴毙。孙绍祖在大同府的时候就有胃病,这些年喝酒吃肉不节制,死在牢里也不稀奇。
没有人追问,也没有人怀疑。一个被削了职、发了配的犯官,死在刑部大牢里,不过是卷宗上多了一行字的事。
孙绍祖的尸首被拖出去埋了,埋在城外乱葬岗,连块墓碑都没有。
他在京城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他带来的那个媒婆,早在荣国府门口就跑得没影了,连他死了都不知道。
只有孙绍祖的小厮赶紧快马回大同报信,小厮觉得自家主子真是猪油蒙了心了。
怎么敢去当朝国公府放肆?这下子让他们难做老爷太太还不知道怎么着呢。回去也没好果子吃。
消息传到荣国府的时候,贾赦正在书房里看账本。田二进来,低声说了句:“老爷,刑部那边来消息了,孙绍祖死在牢里了,说是急症暴毙。”
贾赦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了田二一眼。田二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知道了。”贾赦低下头,继续看账本。
田二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贾赦靠在椅背上,把笔搁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他也不在意。急症暴毙。这四个字,他听得懂。皇上替他把人料理了,干干净净,不留后患。
他想起永康帝看他时那个眼神,不是无奈,不是感慨,是——你的事,就是朕的事。动你的人,就是动朕的人。这份情,他记下了。
贾赦放下茶碗,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院子里,明珠正蹲在花圃边上看花,张氏站在廊下做针线,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嘴角带着笑。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暖融融的。贾赦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关上了窗户。有些人,不值得他想第二遍。孙绍祖就是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