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坐在旁边喝茶,看了她一眼,忽然说了一句:“你姨娘那个人,一辈子也改不了。”探春低着头,声音稳稳的:“太太说的是。姨娘不懂事,太太不必跟她一般见识。”
王氏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她不知道的是,探春那天晚上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坐了很久。
她没有哭,只是坐着,月光照在她脸上,清清冷冷的。她把那件绣了一半的抹额拿起来,看了又看,又放下。
那花样——是赵姨娘教她的。她学了好几年才学会,赵姨娘说她比姨娘绣得好,将来一定能绣出最好看的衣裳。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针线,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酸,可她忍住了。她不能哭。在这院子里,哭是没用的。
赵姨娘在背地里骂丫鬟、抢东西、闹得鸡飞狗跳,可她从不在探春面前闹。
她不去王氏院里闹,不在探春面前哭,不当着探春的面说王氏半个不字。她知道,自己越是不堪,探春就越安全。
王氏需要一个“贤惠”的名声,需要一个“善待庶女”的好口碑。探春越是跟赵姨娘划清界限,王氏就越愿意在探春身上花心思——这是她的“功劳”,是她“大度容人”的证明。
赵姨娘有时候会在夜里偷偷去看探春。不是进院子,就是站在远处,隔着墙,看着王氏院里透出来的灯光。
她不知道哪一盏灯是探春的,可她就是站在那里,站很久,然后转身回去。回去的路上,她什么都不想,也什么都不说。第二天起来,她还是那个粗鄙的、泼辣的、上不得台面的赵姨娘。
探春知道赵姨娘来过。有一回,她在墙根底下捡到一只小鞋,是贾环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那儿的。她把那只小鞋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然后塞进了袖子里,拿回屋,藏在了箱底。
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不会让王氏知道,不会让赵姨娘知道。这是她自己的秘密。
王氏以为她赢了。她把探春从赵姨娘身边抢过来,让探春跟赵姨娘划清了界限,让探春在自己面前恭恭敬敬、服服帖帖。
她以为自己收拾了赵姨娘,以为探春成了她手里的一张牌。可她不知道的是,探春每天晚上都会把那只小鞋从箱底拿出来,看一会儿,再放回去。
赵姨娘也不知道探春捡到了那只鞋,她只知道,自己的女儿在王氏手底下,日子不好过。可她帮不了她,她只能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