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二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贾赦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得像是数九寒天的冰碴子,看得田二心里头发毛。他站起来,整了整衣冠,大步流星地出了东院。
田二小跑着跟在后面,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大老爷这是要去找二太太?那可不行,大伯哥跟弟媳妇闹起来,传出去不好听。
贾赦没去找王氏。他去了荣禧堂。
贾政今天休沐,正在荣禧堂看书。自从上回被贾赦揍了一顿之后,贾政安分了许多,清客也打发了,也不怎么在外头应酬了,每日下了班就回家,看看书,写写字,日子过得跟个苦行僧似的。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贾赦走进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兄、兄长——”贾政站起来,腿肚子已经开始转筋了。
贾赦没有跟他废话。走到跟前,一把揪住贾政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他从椅子上拎了起来。贾政的脸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兄长有话好说——”
贾赦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一拳砸在贾政的肩窝上,贾政闷哼一声,弯下了腰。贾赦松开他的衣领,改揪后脖领子,像拖死狗一样拖着贾政往外走。
贾政踉踉跄跄地跟着,脚在地上拖着,靴底蹭得青石板吱吱响。他想喊,可贾赦的手像铁钳子一样卡着他的后颈,他连气都快喘不上来了,哪里还喊得出声?
荣禧堂的丫鬟小厮们吓得面如土色,一个个缩在角落里,谁也不敢上前。有个小厮想跑去给王夫人报信,被田二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贾赦拖着贾政穿过穿堂,过了垂花门,一路往贾母的上房去。府里的丫鬟婆子们看见这一幕,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大老爷拖着二老爷,二老爷脸涨得通红,脚在地上拖着,靴子都掉了一只,这场面谁见过?有几个胆大的想上前劝,被贾赦一眼扫过去,吓得腿都软了,哪里还敢开口。
到了贾母院门前,贾赦松了手。贾政扑通一声摔在地上,趴在那儿喘了好一阵才爬起来。
他的衣裳皱得不成样子,头发也散了,脸上青了一块,嘴角有血丝渗出来,狼狈得不像个朝廷命官,倒像是街边被人打了的乞丐。
贾母正在屋里跟鸳鸯说话,听见外头动静不对,让鸳鸯出去看看。鸳鸯刚掀开帘子,就看见贾赦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灰头土脸的贾政。贾母的脸色当时就变了。
“这是怎么了?”贾母的声音又惊又怒,“你们兄弟两个,在我跟前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