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营的营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士兵们站在校场上,甲胄整齐,却无人敢出声。秋风吹过旗杆,旗帜猎猎作响,那声音在寂静的校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李辅国坐在校场北侧的高台上,面前摆着一张长案。他手里捧着一本名册,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翻页的声音很轻,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勇。”李辅国忽然开口。
队列中,一名队正浑身一颤,出列跪倒:“卑职在。”
“天宝十二载,你曾在范阳节度使麾下效力三个月,可有此事?”
张勇的脸色瞬间惨白:“回……回公公,确有此事。那时卑职奉命押送军械至范阳,停留了三个月。”
“嗯。”李辅国点了点头,继续翻看名册,“赵四郎。”
又一名士兵出列跪倒。
“你是幽州人氏?”
“……是。”
“家中还有何人在河北?”
“父母,还有一个兄长。”
李辅国合上名册,抬起头,目光扫过校场上这三百多名士兵。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寒。
“咱家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来自河北,有些人在河北有过旧识,有些人甚至还有亲眷在叛军治下。”李辅国的声音在校场上回荡,“这没什么,朝廷用人,不问出身。”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若有人因私废公,因亲忘义,与叛军勾结,行刺太上皇——那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校场上死一般寂静。
只有风声,旗声。
“刘武已经逃了。”李辅国缓缓道,“他是主谋,但咱家不信,他一个人就能做成这件事。军中必有同党。”
他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俯视着这些士兵:“咱家给你们一个机会。现在站出来,供出同党,咱家可以网开一面,只罪一人,不累家小。若等咱家查出来……”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没有人站出来。
李辅国等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无人自首,那就别怪咱家无情了。”他转身走回长案后,重新坐下,“张勇,赵四郎,还有……李贵,王顺子。”
他一连点了七个名字。
那七个人被拖出队列,按跪在高台前。他们脸色惨白,有人浑身发抖,有人则大声喊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