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韩渊点头,“把他们叫来。不要一起,分批来,动静小些。”
高力士躬身退下。
李泌在韩渊对面坐下,案几上摆着一套粗陶茶具。他提起陶壶,倒了两杯茶。茶汤是淡黄色的,冒着热气,散发出一种略带苦涩的清香。
“陛下要打舆论战。”李泌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韩渊端起茶杯,热气扑在脸上,带着茶香和水汽。他吹了吹,抿了一口。茶很烫,舌尖传来轻微的刺痛,然后是淡淡的回甘。
“李辅国能在朝堂上压制颜真卿,能在紫宸殿里左右圣意。”韩渊放下茶杯,“但他管不了长安一百零八坊,管不了茶楼酒肆里的闲谈,管不了市井百姓的心。”
“百姓对太上皇……”李泌沉吟道,“感情复杂。”
“朕知道。”韩渊说,“他们记得开元盛世,也记得天宝乱离。他们感念朕曾经的功绩,也怨恨朕后来的昏聩。这种感情,就像一团乱麻。”
他伸出手,在空气中虚握。
“但乱麻可以梳理。只要找到那个线头。”
“线头是?”
“人性。”韩渊说,“人性中最朴素的东西——同情。”
李泌静静听着。
窗外传来鸟鸣,清脆而欢快。远处有士兵的谈笑声,隐约能听到“蜀中”、“节俭”几个词。那是高力士已经开始召集人手了。
“一个七旬老人,历经丧乱,颠沛流离,如今只想回到旧居,看看院里的梨花。”韩渊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力,“这个理由,足够简单,足够真实,也足够……动人。”
他看向李泌。
“我们要讲的故事,不需要多华丽。只需要真实。”
“真实的故事?”
“朕在蜀中,每日只食两餐,菜肴不过三样。朕的袍服破了,让宫人缝补再穿。朕夜不能寐,常起身看地图,问前线战事。朕……”韩渊顿了顿,“朕曾对着成都的月亮,说‘长安的月色,该是另一番光景’。”
这些都是真的。
韩渊魂穿之后,确实过着简朴的生活。一方面是为了节省开支,另一方面,也是他作为现代人的习惯。但这些细节,此刻都成了最宝贵的素材。
李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些事,若由朝臣上奏,显得刻意。若由宫人传扬,又似自夸。”他说,“但若由‘偶然’听到的百姓口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