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靠近市井,远离宫城。宫城之内,北衙禁军、内侍省、各监各司,全是李辅国的耳目。而南外,虽有金吾卫巡逻,但坊间百姓、茶楼酒肆、三教九流,消息流通反而更快。陛下若居南内,虽表面上看是‘僻远’,实则……耳目更灵通。”
韩渊的手指轻轻敲击窗棂。
嗒。嗒。嗒。
规律的声响在寂静的晨光中格外清晰。
“还有呢?”他问。
“还有旧人。”李泌道,“兴庆宫中,尚有一些老宫人、老宦官,是当年服侍过陛下的。这些人或许早已被边缘化,或许已被调往别处,但只要陛下回去,他们就是最可靠的根基。而且——”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
“太子昨夜那句话,绝非无心之言。‘兴庆宫……虽较旧,却独立于宫城之外,靠近市井,更宜颐养天年’。这话表面上是为陛下着想,实则……是在暗示,南内是李辅国势力相对薄弱之处。太子与李辅国,恐怕并非铁板一块。”
韩渊转过身。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燃着两簇火。
“先生的意思是,太子想借朕之手,制衡李辅国?”
“很有可能。”李泌点头,“李辅国权势日盛,已渐有架空皇帝、操控朝政之势。太子身为储君,岂能坐视?但他羽翼未丰,不敢与李辅国正面冲突。而陛下……虽为太上皇,却仍有威望,仍有旧部,仍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若陛下选择南内,争取到一定的行动自由,便可能成为制衡李辅国的一股力量。这对太子而言,有利无害。”
韩渊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洞察一切的锐利。
“所以,太子给朕指了条路。”他说,“一条看似退让、实则进取的路。选择大明宫别苑,便是彻底被圈禁,成为李辅国砧板上的鱼肉。选择兴庆宫,虽会触怒李辅国,甚至引起皇帝猜忌,却能赢得喘息之机,甚至……可能赢得太子及部分厌恶宦官的大臣作为潜在盟友。”
“正是如此。”李泌道,“但风险也极大。李辅国绝不会坐视陛下获得任何自由,他必会极力阻挠。而皇帝陛下……病体沉重,心思难测。他既依赖李辅国处理朝政,又未必愿意看到父亲重新获得影响力。这道表章送上去,恐怕会掀起不小的波澜。”
韩渊走回书案前。
他拿起那封表章,指尖抚过纸面。宣纸的纹理很细腻,墨迹已经完全干了,黑色的字迹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