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军情紧急。”韩渊打断他,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所以才想在凤翔见。从这里到前线,快马不过一两日路程。让他们来述职,汇报战况,也是正理。我虽已退位,但仍是太上皇,过问一下军国大事,总不算逾矩吧?”
他的目光,落在李豫脸上。
年轻人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烛光照耀下,那汗珠晶莹剔透,缓缓滑落。
“祖父,”李豫艰难开口,“不是孙臣不愿传讯,实在是……如今史思明称帝,叛军二十万大军虎视眈眈,郭李二位将军身负重任,若此时离开前线,万一军心有变,或是叛军趁机进攻,后果不堪设想。”
“哦?”韩渊挑眉,“你的意思是,大唐的军队,离了主帅一两日,就会溃不成军?”
“孙臣不敢!”李豫连忙跪地。
“起来。”韩渊伸手虚扶,脸上笑容依旧,但眼神却冷了下来,“我只是想见见故人,聊慰老怀。若连这点心愿都不能满足……”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这把老骨头,还回长安做什么?不如就在这凤翔住下,每日望着北方,祈祷将士平安罢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李豫的脸色,瞬间白了。
太上皇若不肯回长安,那这“恭迎圣驾”就成了笑话。三千禁军“护卫”,就成了胁迫。天下人会怎么议论?史书会怎么写?更重要的是——肃宗病重,急需太上皇还京以安人心、定朝局。若太上皇执意留在凤翔,灵武朝廷将陷入前所未有的被动。
“祖父言重了。”李豫重新站起,声音有些发颤,“孙臣……孙臣这就派人传讯,请郭令公、李节度使来凤翔述职。”
“好。”韩渊点头,脸上重新露出慈祥的笑容,“这才是我的好孙儿。”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酒还是那酒,但入口时,那股涩味淡了许多,反而品出了一丝甘甜。
宴席在微妙的气氛中继续。
乐声重新响起,官员们重新举杯,笑语喧哗,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但每个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
宴罢,已是深夜。
韩渊被安置在行营后院最深处的一处独立院落。院落不大,但布置精致,假山流水,曲径通幽。高力士亲自带人检查了每一间屋子,确认安全后,才服侍韩渊更衣就寝。
“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