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渊接过纸筒,手指竟有些颤抖。他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是特制的桑皮纸,薄如蝉翼,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匆忙的情况下写就。
“臣子仪顿首再拜太上皇帝陛下:前接陛下密示,惊悚惕厉,日夜不安。今史贼前锋果至相州,距邺城不过百里,其意昭然。臣已与光弼将军密议,皆以为侧翼之患,甚于洛阳孤城。然……”
韩渊的呼吸屏住了。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接下来的文字:“然朝廷严令,务须克日攻下东都,以迎圣驾还京。元帅府一日三催,监军鱼朝恩持节督战,言‘分兵即怯战,怯战即通敌’。臣等虽知险在侧,不敢公然违令……”
纸上的字迹在这里出现了明显的停顿,墨迹晕开了一小片,像是写信人曾在此处犹豫。
韩渊继续往下看:“臣与光弼商议再三,决意以‘清扫外围、保障粮道’为名,由臣部抽调精骑五千,步卒一万,向东移至偃师以东三十里处扎营,名为护卫漕运,实则警戒相州方向。此已为臣等所能为之极限。若史贼果来,此军或可迟滞其锋,为大军调整争取时辰。然兵力悬殊,恐难持久。万望陛下早做绸缪……”
信的最后,字迹重新变得工整,甚至带着一种悲壮的决绝:“臣等深受国恩,必当死战。然若事有不谐……朔方子弟,不可尽殁于此。伏惟陛下圣裁。”
韩渊缓缓放下信纸。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那种明明知道灾难即将发生,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一步步逼近的无力感。
“陛下?”张镐试探着问。
韩渊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史书上那些冰冷的文字:
“乾元元年九月,史思明率精兵十三万南下……唐军九节度使围邺城,兵力六十万,号令不一……思明纵兵击之,唐军大溃,甲仗辎重委弃如山,诸节度各引残兵归镇……”
六十万大军。
溃散。
甲仗辎重委弃如山。
这些字眼在他脑中反复冲撞,每一次撞击都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陛下!”李泌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韩渊睁开眼,看见李泌踉跄着冲进来,手里抓着一份刚刚送抵的战报。他的头发散乱,衣袍皱巴巴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却亮得吓人——那是一种混合着焦虑与紧迫的亮光。
“最新军情!”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