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弥漫着墨汁与檀香混合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虑——那是从在场每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像看不见的雾,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
“都说说吧。”韩渊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围坐在长案旁的众人。李泌坐在他左手边,脸色苍白,眼下的乌青在烛光下格外明显,连续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磐石计划”制定,已经榨干了这个中年文士最后一丝精力。张镐坐在对面,双手紧握放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三名新晋的一级主事垂手站在墙边,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窗外传来更夫敲响四更的梆子声,沉闷而悠长,在成都的夜色中回荡。
“陛下,”李泌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这道诏书……是试探,也是安排。”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那些山川城池的标记上,随着火焰的跳动而微微晃动。
“肃宗陛下即将还都长安,这是定鼎之功,是中兴之始。”李泌的手指点在长安的位置,“此时邀请太上皇‘回銮’,表面上是孝心,是共享太平,实则……”
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直视韩渊:“实则是要将太上皇置于可控之地。”
张镐猛地抬起头:“李公此言是否太过?”
“太过?”李泌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尖锐,“张公可知,灵武朝廷如今是谁在掌权?肃宗陛下身边,李辅国已掌控内廷,鱼朝恩等宦官把持监军之权,朝中大臣多已依附新君。太上皇此时回去,看似荣归故里,实则……”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实则是自入囚笼。”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韩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泌。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映出深不见底的幽暗。
“可是,”张镐的声音有些发紧,“若太上皇不还京,天下人会怎么看?皇帝孝心拳拳,太上皇却滞留蜀中,这……这会被指责为恋栈权位,不顾大局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夜风带着初夏的温热涌进来,吹动了案上的纸张。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天快亮了。
“张公说得对。”李泌的声音缓和下来,但更加凝重,“这正是这道诏书的高明之处——它给了太上皇两个选择,两个都是陷阱。”
他走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