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行宫的殿宇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白色,檐角悬挂的冰凌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彩光。庭院里,宫人们正用长杆扫除青石板路上的积雪,竹帚刮过地面的沙沙声,伴随着远处传来的鸟鸣,在清冷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韩渊站在正殿东侧的暖阁窗前,看着宫人们忙碌的身影。他今日穿了一身深紫色的常服,外罩玄色貂裘,腰间只系了一条简单的玉带,没有佩戴任何彰显身份的饰物。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鬓角的白发并未刻意遮掩,脸上甚至还让内侍略微扑了些粉,显得面色有些苍白。
“陛下,钦使已至宫门外。”张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今日穿着绯色官袍,神情肃穆。
“按礼制迎进来吧。”韩渊转过身,声音平缓,“让李泌也来,陪朕见见这位灵武来的贵客。”
“是。”
半个时辰后,行宫正殿。
殿内燃着上好的银炭,暖意融融,却又不至于闷热。香炉里升起袅袅的檀香,与殿外残留的雪气形成微妙的对峙。韩渊端坐在御座上,座前垂着一道半透明的纱帘——这是太上皇接见外臣的规制,既显尊贵,又保持距离。
殿门开启,寒风裹挟着一道人影踏入。
来人是个四十余岁的宦官,面白无须,身形微胖,穿着一身深青色宦官袍服,外罩一件绛紫色斗篷。他步履沉稳,走到殿中,恭恭敬敬地跪下,行三拜九叩大礼。
“奴婢内侍监程元振,奉皇帝陛下之命,特来成都,恭请太上皇圣安!”
声音尖细却不刺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韩渊透过纱帘打量着这个名叫程元振的宦官。他知道这个名字——在原本的历史上,此人将是李辅国之后又一位权倾朝野的大太监,甚至逼死过宰相。但现在,他还只是灵武朝廷派来的一个钦使,一个代表肃宗和李辅国前来“请安”的使者。
“平身吧。”韩渊开口,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缓慢和温和,“皇帝派你远道而来,辛苦了。赐座。”
“谢太上皇。”程元振起身,在宫人搬来的绣墩上侧身坐下,姿态依旧恭谨。
“皇帝在灵武,一切可好?”韩渊问道,语气像是寻常人家老父亲询问儿子近况。
程元振立刻躬身:“回太上皇,皇帝陛下圣躬安泰,日夜操劳国事,为早日光复两京、平定叛乱殚精竭虑。日前,陛下已决定移驾凤翔,以便就近指挥长安决战。特命奴婢前来禀报太上皇,并恭请太上皇示下。”
他说着,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