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于朝廷统筹不利’。”韩渊冷笑,“他真正怕的,是这忠烈之名、赫赫战功,与成都、与朕联系得太紧吧。”
殿内沉默了片刻。炭火“噼啪”爆开一朵火星。
“陛下,”张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臣有一虑。我们如此高调祭奠张巡,灵武方面必然更加猜忌。李辅国此人,睚眦必报,恐怕……”
“恐怕他会暗中使绊子?”韩渊接过话头,“他当然会。但有些事,不能因为有人会使绊子就不做。张巡等人,值得这份祭奠。天下人心,需要这份激励。至于李辅国……”他眼中寒光一闪,“他越是不满,越是动作,露出的破绽就可能越多。我们的暗线,不是一直在等他说话吗?”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殿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叩门声。高力士悄无声息地出现,手中捧着一枚小小的、封着火漆的竹管。
“陛下,灵武急讯。”
韩渊接过竹管,捏碎火漆,抽出里面卷得极细的纸条。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行字,是密语写就,经张镐翻译后,内容如下:
“十月十五,辅国于私邸宴心腹数人。酒酣,言及成都祭张巡事。辅国嗤之曰:‘太上皇如此厚待张巡,不过是为了收买军心,树立威望罢了。张巡若真有通天之能,何至于城破身死?睢阳能守八十三日,无非是尹子奇无能,兼之运气耳。太上皇在蜀中安享富贵,倒会拿死人做文章。’席间有人附和,亦有人默然。”
纸条在韩渊指尖轻轻转动。烛光下,他的脸半明半暗。
“收买军心,树立威望……”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忽然笑了笑,笑容里没有温度,“他说得对,也不对。朕确实要收买军心,树立威望,但用的不是虚情假意,而是实实在在的忠义和功绩。他李辅国,除了搬弄是非、结党营私,又拿得出什么来收买人心?”
他将纸条递给李泌和张镐传看。
李泌看完,眉头微皱:“此言刻薄恶毒,若流传出去,对陛下声誉……”
“让它流传。”韩渊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不仅不要阻止,必要时,可以‘帮’它流传得更广些。不过,要换个方式流传——就说,灵武朝中有宵小,嫉妒忠良之功,诋毁太上皇尊崇忠义之举,甚至对张中丞等死难英烈出言不逊。让天下人,尤其是军中的将士们,自己去听,自己去想。”
张镐眼睛一亮:“陛下是要……以此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