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特意加上了“成都行在”四个字。灵武朝廷的追封或许会来,或许不会,或许会打折扣。但他不能等。他要让天下人知道,第一个、也是以最高规格和最真挚情感表彰张巡等人的,是成都,是大唐的太上皇。
高力士深深躬身:“老奴即刻去办。”
“还有,”韩渊叫住他,声音压低了些,“让张镐来见朕。”
***
三日后,成都南郊。
这里临时搭建起了一座高大的祭坛。坛高三层,以青石为基,黄土覆面,四周插满玄色旌旗,在初冬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坛上陈列着太牢祭品——整牛、整羊、整猪,皮毛处理得干净,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肃穆的光泽。香炉中升起的青烟笔直而上,却被风吹得四下飘散,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牲畜皮毛和泥土混合的复杂气味。
坛下,黑压压站满了人。除了随驾的官员、将领,还有大量闻讯赶来的成都士绅、百姓,以及从附近州县调来的府兵代表。人们沉默着,仰望着祭坛,呵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连成一片薄雾。没有喧哗,只有旗帜被风撕扯的声响,和偶尔传来的压抑咳嗽声。
韩渊身着素色常服,外罩玄色大氅,未戴冕旒,只以一根玉簪束发。他缓步登上祭坛最高层,寒风立刻卷起他的衣袂和发丝。李泌、张镐、高力士等紧随其后,在下一层肃立。
坛下万头攒动,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韩渊展开那份亲自拟定的祭文,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并不算特别洪亮,但在内力暗运之下,清晰地传遍了祭坛四周:
“维大唐天宝十五年冬十月,太上皇帝谨以清酌庶羞,致祭于故御史中丞、赠扬州大都督张公巡,故睢阳太守、赠荆州大都督许公远,及南将军霁云、雷将军万春等三十六忠烈之灵曰……”
他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当他念到“起于书生,奋于危难”、“粮尽罗雀,煮铠弩筋”时,坛下开始传来轻微的抽泣声。当他念到“婴城八十三日,杀贼逾三万”、“尹子奇几为南将军箭毙”时,人群中响起低低的、压抑的惊叹和议论。当最后念到“魂兮归来,鉴此丹忱”时,许多士兵已经红了眼眶,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兵器。
祭文念毕,韩渊将祭文在香炉上点燃。火焰“腾”地窜起,迅速吞噬了纸张,灰烬随着热气流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