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渊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深秋的夜风灌了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远处,成都的灯火稀疏,大部分百姓已沉入梦乡,浑然不知千里之外,一场影响国运的巨变正在发生。
“李亨……还是太急了。”韩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想尽快收复两京,确立自己的不世之功。这没错。但他低估了河北问题的复杂性,也低估了那些军阀的骄悍和猜疑。”
李泌站在他身侧:“我们的诏书,许诺明确,姿态更低,更注重实效。灵武的诏书,更注重法统和程序,姿态更高。两诏同时传入河北,那些叛将们会怎么想?”
韩渊沉默。
他会怎么想?
如果他是史思明,面对这样的局面:老主子死了,被少主子杀了,少主子名声臭了,唐军攻势加强了,朝廷来了两份招安书——一份来自成都的太上皇,条件优厚,姿态灵活;一份来自灵武的新@皇帝,要求请罪听候,姿态强硬。
他会选哪个?
或者,他哪个都不选,而是……拥兵自重,观望待变?
“分歧开始了。”韩渊缓缓道,“李亨想快刀斩乱麻,用灵武朝廷的权威,迅速整合平叛力量,拿下收复两京的首功。我想的,却是利用这次内乱,最大限度地从根子上瓦解叛军,分化河北,为战后长治久安打下基础。”
他转过身,看着李泌:“我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完全一样。”
李泌默然。
烛火在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动不安。
“但眼下,不能乱。”韩渊走回案前,“给灵武去信。以我的名义,祝贺肃宗陛下,逆首伏诛,乃社稷之福。同时,将我们的招抚策略和已发出的指令,做个简要说明,强调此乃‘权宜之计,旨在分化贼势,加速平叛’。语气要恭顺,但立场要清晰。”
“是。”李泌点头,“那前线……郭李二位元帅,若接到略有矛盾的指令?”
“郭子仪、李光弼,都是明白人。”韩渊道,“他们会知道,什么才是对平叛大局最有利的。密令照发,檄文照散。时间,站在我们这边。”
接下来的几天,成都枢机堂的灯火,几乎未曾熄灭。
大量的招抚诏书和讨逆檄文,被伪装成商货、夹带在难民队伍中、甚至通过贿赂叛军低级军官的方式,源源不断地送入河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