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了多少行李?”韩渊忽然问。
张镐一愣:“据使者说,只一个书箱,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副围棋。”
韩渊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围棋。黑白之间,纵横十九道,可容天下。
“他何时能到?”
“若路上顺利,明日午后。”
雨声渐密。
***
第二日,雨停了。
天空依然阴沉,云层低垂,压着成都的城墙和屋脊。午时刚过,行宫外传来马蹄声——不是急促的军报,而是平稳而有节奏的蹄音。宫门缓缓打开,一辆简朴的马车驶入,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韩渊站在正殿前的台阶上。他没有穿龙袍,只着一身深青色常服,腰间束着玉带,头上戴着简单的幞头。高力士侍立在侧,张镐、裴冕、王思礼等人分列两旁。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辆马车。
车帘掀开。
先伸出来的是一只布鞋,鞋面干净,鞋底沾着些许泥泞。然后是一袭白衣——不是华丽的绸缎,而是普通的棉布,洗得有些发白,但整洁挺括。那人下了车,站定,抬起头。
李泌。
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癯,眉目疏朗,下颌留着短须,梳理得整齐。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清澈,平静,像深秋的湖水,不起波澜,却仿佛能映照出人心。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既不显得倨傲,也不显得卑微,只是……自然。
就像山间的松,水边的石。
他向前走了几步,在台阶下停住,躬身行礼:“草民李泌,拜见太上皇。”
声音清朗,不疾不徐。
韩渊走下台阶。他的脚步很稳,靴底踩在湿润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在李泌面前停下,伸手虚扶:“先生不必多礼。远道而来,辛苦了。”
两人的目光相遇。
韩渊在李泌眼中看到了审视——不是臣子对君王的敬畏,而是智者对世事的衡量。他在评估,在判断,在寻找那个“脱胎换骨”的痕迹。
“草民在山中,得见太上皇《罪己诏》与《平叛方略》。”李泌直起身,目光平静,“言辞恳切,谋划深远,非寻常帝王所能为。故冒昧前来,愿闻其详。”
“好。”韩渊点头,“先生随朕来。”
他转身走向殿内,李泌跟在身后半步。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宇中回响,一重一轻,一缓一稳。高力士想要跟上,韩渊摆了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