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环愣了一下,随即慌乱地在车厢角落里摸索,捧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柄镶嵌着宝石,但镜面已经模糊。
韩渊接过铜镜,凑到车帘缝隙透入的微光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脸。
一张他曾在无数画像、雕塑、史书插图中见过的脸——方额广颐,长眉入鬓,鼻梁高挺,但眼袋深重,皱纹如刀刻,眼神浑浊中带着惊惶。虽然此刻这张脸上写满了震惊与茫然,但那轮廓、那气质……
唐玄宗李隆基。
开元盛世的开创者,安史之乱的酿祸人,晚年昏聩逃亡的皇帝。
今年,是天宝十五年,公元756年。六月。
潼关已破,长安沦陷,叛军铁蹄正踏碎大唐的锦绣河山。
而他,韩渊,一个研究了一辈子唐史、无数次在课堂上痛心疾首分析“盛唐为何崩塌”的学者,竟然魂穿成了这场崩塌的核心人物,而且是在最狼狈、最危险的时刻——
马嵬坡。
“诛国忠!清君侧!”
“诛杨氏,安军心!”
车外的吼声如惊雷般炸响,瞬间将韩渊从混乱的思绪中拽回现实。那不是几十人、几百人的声音,那是成千上万人的怒吼,混杂着兵刃出鞘的金属摩擦声、铠甲碰撞声、战马不安的嘶鸣声。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汗味、血腥味,还有某种一触即发的疯狂气息。
哗变。
龙武禁军哗变。
韩渊的学术本能瞬间启动,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调取着所有关于“马嵬坡之变”的史料细节:天宝十五年六月十四日,玄宗一行逃至马嵬驿,将士饥疲,怨气冲天。禁军大将陈玄礼认为祸乱由杨国忠而起,通过宦官李辅国请示太子李亨后,发动兵变,诛杀杨国忠及其党羽,随后逼玄宗赐死杨贵妃……
按照历史,接下来,陈玄礼就会带着将领们来到御辇前,要求皇帝给个说法。
然后,就是杨玉环的死期。
不。
韩渊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他是韩渊,不是李隆基。他拥有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没有的东西——对接下来一百五十年唐史走向的精确记忆,对关键人物性格命运的深刻洞察,还有来自千年后的政治智慧和分析方法。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得先活下去。
得先度过眼前这一关。
“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