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只到脚踝。
但每迈出一步,都像踩在棉花里,双腿灌了铅一样沉重。
精神力消耗殆尽后带来的反噬,正在一寸一寸地侵蚀他的神经末梢。
视野边缘模糊成灰白色的光斑,头顶像压了一块铁板。
他没有停。
一步。
两步。
……
每一步都用尽全力。
水面在他脚下泛起细碎的涟漪。
一百步。
他走到程冽面前。
伸出手捧住了那张冰冷的脸。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寒意从接触点直灌进掌心。
“阿冽。”
陆赫燃低下头。
额头贴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打在程冽毫无血色的唇上。
“跟我回家。”
程冽没有动。
灰色的眼瞳依旧空洞,像两面没有底的深井。
陆赫燃吻了他。
嘴唇贴上去的那一刻,冰的,没有任何温度和回应。
他没有松开。
残存的精神力已经不多了。
他把最后那点东西全部压缩成一缕极细极暖的气流,顺着唇齿间的缝隙,一丝一丝地渡了过去。
程冽的睫毛颤了一下。
脚下的水面碎了。
从两人脚下的接触点开始,向四面八方炸裂出无数碎片。
每一枚碎片都映着一段画面。
军校的教室。
陆赫燃坐在前排,偏过头看黑板上的战术推演图,随口叫了一声:“程冽,你怎么看?”
格斗训练场。
两个人对拆招式,汗水甩在垫子上。陆赫燃被程冽一脚扫中膝弯,摔了个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笑骂:“你下手真狠。”
前世,新婚后的早餐桌。
陆赫燃用筷子夹了一个奶黄包放进程冽碗里,浑然不觉自己嘴角带着笑。
浴室里的热水和缠绵的呢喃,陆赫燃低头亲吻他的颈侧。
皇宫家宴。
林予笑眯眯地把一块剔了刺的鱼肉塞进程冽碗里,“阿冽,多吃。”
无数碎片旋转上升,组成了一条从黑暗通向光明的长路。
路的尽头,立着一扇深绿色木门。
像是某个老房子里的门板,连漆都掉了几块。
陆赫燃走了过去。
手指搭上门把手,拧开。
门后面,是一个昏暗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