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黛色的山脉只余一个模糊的剪影,雨声窸窣,急促又繁杂。
铁老三从城里赶回村已是戌时,天色昏暗得不成样子,层叠不一的树木周围笼着一层淡淡的雾气,远远地只能看见村子里零星的灯火。铁老三顶着小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湿滑的小路上,忍不住骂了句娘。
早上起床时,他左眼皮直跳,将他打了一半的哈欠硬生生憋了回去,这时好死不死一只黑漆漆的鸟儿落在他窗沿上一阵叽里呱啦地乱叫。铁老三心中一阵狂喜,道这是天降财运啊,先是左眼跳财,接着又是喜鹊临门,看来今天去赌场肯定大赚一笔。
他在墙缝里扣了半天,总算扣出来一袋铜板和一小块儿碎银子——这还是他那个身患痨病的老娘的看病钱,乡亲们东一把西一把给他凑的。今天本来也到了进城去给他娘买药的日子,但此刻铁老三这个只吃人饭不干人事的废物点心只想着怎么用手头这点破钱去赌场赚个盆满钵满。
没人告诉他花纹黑白相间的鸟才是喜鹊,而一身都乌漆抹黑的,其实是乌鸦。
一开始他手气极好,连押五次宝都赢了,不大工夫就赚了百来个铜板,铁老三乐开了花,笑得牙不见眼的,没注意到庄家偷偷换了个骰子。接着,名叫“运气”的东西就毫不留情地踢开了他,他一连输了十多把,输得裤衩子都没了,还不死心地扯着嗓子嘶吼“放……放开我!再来一把,再来一把我肯定押得中!”
因为在赌场里死赖着不走,铁老三被几个壮汉狠狠揍了一顿,最后带着满脸的青肿,一边啐骂一边灰头土脸地往村子里赶。
“嘶——”铁老三摸了摸额头的伤口,暗道下回在赌坊定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他一抬头,正好看见桥头上一个白衣女子蹲在那儿,像是在打水。铁老三也没在意,一拐一拐地就要过桥,就在他与那女子擦身而过时,一道柔柔的声音飘进他耳朵里:
“公子……”
铁老三平日里听惯了那些村妇“铁老三”长“铁老三”短地叫他,何时听过年轻女子半是羞怯半是娇柔地唤他一声“公子”。他下意识回过头,见那女子面皮白皙,身段窈窕,登时被迷得五迷三道,竟没细想这村里有哪家的姑娘会在夜里独自外出、还轻易与陌生男子搭话的。
他“诶”了一声,露出典型的登徒子浪笑,上前与那女子搭话:“小娘子,有何事啊?”
女子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上,看起来格外楚楚动人:“小女子过桥时不慎崴了脚,等半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