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与羞耻交织,使唐牧的情绪达到了极点,香灰和黑雾一股脑地往他鼻腔里钻,他被呛得涕泗横流,依然在狡辩:“胡说,你胡说!”
桑百尺眯了眯眼,袖袍一挥,黑雾中的人脸陡然清晰可辨,那些哀怨含恨的女子面容逼近唐牧,直视他的眼睛,阴郁地与他的面庞挨蹭着。
唐牧仿佛被雷劈中,他瞳孔放大,胸膛急剧起伏,嘴唇也跟着哆嗦起来,尖叫着:“滚开!快滚开!”
鬼影们发出凄厉的笑声,涌动得更加厉害。
唐牧救命稻草般拼死抓着唐画意的手,五指都陷进了肉里,掐出可怖的淤紫,他此时的面目几乎可以称得上狰狞:“画意!画意莫听他胡说!别放手,千万别放手!”
他恳求着,试图借力往上抱住唐画意的腰,然而飓风暴厉,反倒是滑脱了一根手指。
唐牧登时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恍惚中,他看到周围无数柳絮般被飓风卷走的人影,这才后知后觉,他虽富甲四方,颇具名望,但终究是凡人草芥。桑百尺自视甚高,连世空寺都不放在眼里,又怎会许他平安无事?
如今他最后一点价值也被榨干,兔死狗烹,桑百尺要将在场所有人都献祭于阵。
“再跟你讲个有趣的事罢,”桑百尺低低地笑了一声,“你不是一直被腰痛困扰么?你可知这不是疾病,而是诅咒。”
“对你鹑鹊之乱,丧伦败行之举的诅咒。”
唐牧闻言,一张脸更是煞白如霜,他惶遽低头,还未开口,却对上唐画意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冷漠,毫无生机,枯井一般。
“画意……你……你都知道了?”唐牧回想起女儿近日反常的行为,嗫嚅道,“你都想起来了?”
唐画意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手指被拉拽得已经失去知觉,皮肤充血,关节甚至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她的母亲,周书情,其实根本不爱唐牧。
一年前,唐画意在无意间发现了已故母亲的书信。
她的母亲曾经也是天真烂漫的少女,因与下人暗生私情,被家中长辈强行嫁给了唐牧,而那名下人也被残忍沉塘。在唐画意的记忆中,母亲总是卧病在床,死气沉沉,待她也是不冷不热,不亲不疏。
唐牧对周书情极尽宠爱,每次归家,总会带许多稀罕的奇珍异宝,也四处寻医问药,然而周书情还是在唐画意五岁那年撒手人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