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白头也不抬地说,“你应了她一句‘知道了’,以为她会继续跟你说下去。但她没有。”
“她没有。”
沈寒舟说,声音很平,“她关了通风橱的灯,在实验台前站着写东西。我以为是实验记录,没过去看。第二天早上她的工位空了,安保队通知我说她操作失误意外身亡。我赶到解剖室的时候,她已经被封在裹尸袋里了。”
“你看到她指甲里那个没写完的‘逃’字了。”
“看到了。”
沈寒舟说,“我把她的手从裹尸袋里拿出来,指甲缝里有解剖台边缘的油漆碎屑。右手食指第一个指节写了一个‘辶’,第二个指节刚起笔就断了。我认得她那个字——她写‘逃’字的时候走之底会往上勾,和写‘送’字不一样。”
江屿白停下手指。
屏幕上的分子式编辑器停在第一阶段硝化反应的过渡态模型上。
她沉默了三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手指继续在屏幕上滑动。
“那就让她没写完的那个字,在我们手里写完。”
她说,“先做硝化。”
江屿白从赤棘遗留的试剂堆里翻出还能用的硝酸和硫酸。
硝酸瓶的标签被腐蚀了大半,但瓶身完整,没有裂纹。
她用量筒精确量取混酸配比,手很稳,刻度读到小数点后一位。
“冰盐浴。零下五度。她习惯用粗盐,不是细盐——粗盐溶解吸热更均匀。”
沈寒舟从厂房角落里找出赤棘遗留的粗盐袋,塑料袋已经脆化,一碰就碎。
他把粗盐倒进冰水浴槽里,用玻璃棒搅拌,温度计的水银柱缓慢下降到零下五度。
江屿白把反应瓶放进冰盐浴里,开始往里面滴加混酸。
她的手稳得像在操作精密天平,每一滴混酸都沿着反应瓶内壁流下去,没有溅到壁上。
反应液从无色变成淡黄色,又变成深黄色。
温度计始终维持在零下五度。
“她的实验记录里写,硝化这步反应时间四十分钟,产率百分之八十二。”
江屿白说,眼睛盯着反应瓶里的颜色变化,“但四十分钟是个平均值——室温超过二十五度的时候要缩短到三十五分钟,低于十五度要延长到四十五分钟。她没有写进正式报告里,只在脚注里标了一行‘视室温调整’。”
“今天室温多少。”
“厂房里大概十八度。得延长到四十五分钟。”
四十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