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铭远的视线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韩署长,你说招安是止损。我问你,你跟一群尝过血味、品出甜头的人谈止损,他们听得懂吗?”
“他们停不下来。不是不能停,是不想停。今天招安,明天他们手里的刀,就会对准我们。”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左侧坐的官员下意识把面前的档案往远处推了推,手指缩回桌面下,不敢去看韩启明的脸。
记录员的笔停在纸上,墨水洇出的圆点越来越大,浸透了半页纸。
韩启明低头看着被顾铭远推到桌子中央的八份档案,每一份都合着,脊背上的姓名标签在白炽灯下泛着冷光。
他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你说的对。他们的手段,确实残忍。数百次焚烧,反复击打,绞碎,震碎四肢,每一件,都超出了复仇的边界。这些事,辩解不了。”
“但顾铭远,你刚才那番话,核心论点是他们停不下来。你用了嗜血、捕猎者、尝到甜头这些词。我问你一个问题。”
韩启明的手指点在第七份档案上,指尖正好落在“沈轻侯”三个字的正中央,“沈轻侯杀了顾衍之,杀了老张,杀了方鹤鸣。杀方鹤鸣的时候,他的仇人名单上还剩谁?”
顾铭远的手指猛地攥紧桌沿,指节泛出青白。
“你。”韩启明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凝固的空气里,“一个你口中停不下来的捕猎者,一个尝过血味品出甜头的嗜血疯子,在杀完方鹤鸣之后,在仇人名单上只剩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停下来了。为什么?”
“这个问题,你回答不了。因为你不敢回答。你不敢承认,沈轻侯杀顾衍之,是因为顾衍之毁了他一辈子。
杀老张,是因为老张截留了他母亲的申诉材料,收了你们顾家的好处。杀方鹤鸣,是因为方鹤鸣刑讯逼死了陈知远,那个为了护着他吞笔自尽的人。”
“他杀每一个人,都有指向性的原因。”韩启明看着顾铭远僵硬的脸,“你说他们尝到甜头。沈轻侯的甜头是什么?是被全城通缉?”
“你刚才那番话,把超凡者描述成一群失控的疯子。这个描述有一个好处,疯子不需要被理解,只需要被消灭。这样一来,招安就没有讨论的必要了。”
韩启明的声音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你真正怕的,不是他们停不下来。你怕的是他们停下来。因为沈轻侯一旦停下来,下一个目标,就是你。我说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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