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的视线越过一具具尸体,在走廊中段找到了源头。
一个年轻人倒在血泊里,很年轻,很瘦,脸上全是血污和伤口,嘴唇干裂得起了皮,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像在用最后的力气,慢得几乎看不见。
他怀里抱着一架古琴的残骸,琴面裂开几道大缝,断弦上沾着碎肉和干涸的血,手指还攥着最后一根断弦,指腹上的皮肉被钢丝弦割开,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
暗紫色的种子就在他的意识深处,光芒已经暗到像燃尽的炭,只剩最中心一点微弱的跳动,随时会熄灭。
林深蹲下来,手指探向他的颈侧。
脉搏很慢,很弱,每隔几秒才跳一下,像随时会停的钟摆。
种子的共鸣在这一刻涌了过来。
琴弦震动的麻痒触感,肌腱断裂时的撕裂剧痛,母亲临终前肿得看不清五官的脸,陈知远吞笔自尽时喉咙里血涌的咕嘟声,还有刻在骨头里的“杀光他们”的执念,像潮水一样撞进林深的意识里。
林深收回手指。
他理解了。
楼下传来声响,靴子踩在碎玻璃上的咯吱声从正门方向传来,不止一个人,正在往楼梯间推进。
林深直起身。
治安的人已经上来了,他现在带着一个濒死的人,从正门走出去有些困难。
原本的计划只是先找到人,确认状态,现在他看到了。
这个人用永久失聪换了这满走廊的尸体,用半条命换了仇人的血,如果被官方带走,他会死在隔离单元里,或者更糟,被当成实验样本切片研究。
脚步声已经到了楼梯口,手电光从转角处晃上来,光柱在墙壁上扫过,留下晃动的光斑。
林深做了决定。
精神力在同一瞬间重新编织,覆盖范围包括老楼三层,以及从三层到西侧门的整条撤离路线。
目标是每一个进入覆盖范围的人,编织内容是认知盲区,将倒在血泊里的这个人和林深自己,从所有人的感官中剔除。
林深弯下腰,把年轻人从血泊里抱起来,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成年人该有的重量。
古琴残骸从年轻人怀里滑落,断弦磕在地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嗡鸣,像濒死的叹息。
林深抱着人走向西侧楼梯。
西侧楼梯间的灰尘更厚,林深的脚步比上来时更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避免颠簸到怀里的人。
正门方向,手电光在走廊里扫动,靴子踩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