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侯的肩膀开始发抖,指甲已经抠烂了,血糊了一手,蹭在冰冷的砖墙上,留下暗红色的印子。
然后是一段短暂的安静。
他听见了吞咽的声音,很用力,像是要把什么硬的东西整个咽下去。
接着是血涌出来的声响——黏稠的,从喉咙深处往外冒的,那种声音他这辈子都忘不掉,母亲躺在ICU里最后的呼吸声,顾衍之四肢炸裂时的血喷声,和这个声音叠在一起,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有人失声喊:“他吞笔了!”
然后是一声沉闷的落地声,身体砸在水泥地上的闷响。
有人蹲下去探了探鼻息,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长官,他用笔自尽了。”
沈轻侯蹲在黑暗里,浑身开始发抖。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转,转得他太阳穴快要炸开:他不是说没事吗?
他不是说他们不会把他怎么样吗?
方鹤鸣的声音传过来:“宁肯自杀也不告吗。他知道自己会被审,也知道自己扛不住。他选择死,是为了不开口。”
后面的话他听不清了。
脑子里开始闪回画面,一帧一帧,尖锐得像刀刃划在视网膜上。
陈知远站在窗口,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冲他点头,嘴唇动了动,说“走吧”。
两个人隔着一张木桌,他弹《流水》的起音,陈知远沙哑着嗓子哼调子,哼到一半劈了,捂着脖子咳得脸通红,眼睛却亮得像烧着了。
陈知远说“你杀顾衍之的时候,我站在街角看着,觉得像是我自己动的手。像是我把憋了六年的气,都吐出来了”。
他当时点了点头,心里想着等杀了顾铭远,等报了所有的仇,就带着陈知远走,找个没人的地方,他弹琴,陈知远哼调子,哪怕手废了嗓子哑了,也比在这烂泥里强。
现在他能想象陈知远趴在地上,身下是一滩血,脸朝着门口的方向,眼睛半睁着,还在等他走得远一点,再远一点。
方鹤鸣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怒意:“这说明我们来对了。那个人就在这间屋子里待过,而且时间不短。很可能还没有跑远!”
沈轻侯蹲在黑暗里,指甲已经抠进了砖里,血顺着砖缝往下淌,在地上积了一小片暗红。
他确实没有跑远。
他就在这。
胸腔里的东西炸开了。
那是愤怒,是悔恨,是浓稠到化不开的绝望,像岩浆一样灌满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