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坐在书案后。
他已经换了便服,那袭沉重的明黄龙袍此刻挂在屏风之上,如同卸下了一层铠甲。但他脸上的疲惫,却比方才在大殿时,更加浓重。
秦寿立于书案前。
他依然穿着那身玄黑滚金的青龙御主官服,衣袍上没有一丝褶皱,仿佛方才那一番惊心动魄的对峙、那燃烧着暗金火焰的魔神威压,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书案上的烛火轻轻跳动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终于,皇帝开口了。
“秦爱卿。”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不像是在与臣子对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秦寿微微抬眼。
然后,他做了一件皇帝——甚至在场的高公公——都没有料到的事。
他抬手。
那只方才隔空一抓、吸尽了数名供奉毕生修为的右手,此刻只是轻轻地、近乎随意地,在空中虚虚一按。
制止了皇帝尚未出口的话。
“陛下。”
秦寿的声音,平静,淡漠,听不出任何情绪:
“臣什么都知道。”
皇帝愣住了。
“陛下想说什么,臣知道。”
“陛下没有说出口的那些,臣也知道。”
秦寿的目光,与皇帝隔空相接。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没有质问,没有怨怼,没有邀功,也没有倨傲。
只是平静。
“臣只是不知道……”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平淡:
“陛下的选择,是什么。”
选择。
不是“三日之后如何应对”,不是“是否要弃车保帅”,不是任何具体的策略或权衡。
是选择。
这个问法,比任何质问都更加尖锐,也更加——赤裸。
皇帝的眼神,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那压抑已久的、难以自抑的纠结。
那纠结太复杂了。
他是一个皇帝。四十余年的帝王生涯,早已将他打磨成一个在任何时候都能做出“最正确”选择的机器。权衡利弊,计算得失,将感情压到最低,将利益提到最高——这是他坐稳这把龙椅的倚仗。
可是此刻,面对秦寿那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询问,他忽然发现,自己竟无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