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赵干天步步紧逼、最终将自己逼入绝境的“清君侧”;
他看到了李记那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以及那二十余名将领追随其后的背影;
他看到了顾无病那苍老的、颤抖的、却无比笔直的身躯,以及他身后一个接一个站起来的文官。
他甚至看到了秦战和秦武,那对父子此刻脸色煞白,却依然死死站在西侧——他们或许怕得要死,但他们没有逃。
还有臻范统和贾忠心,那两个平日里油嘴滑舌、见风使舵的家伙,此刻竟也梗着脖子,站在秦寿身后不远处,虽然腿肚子都在打颤,却没有后退半步。
皇帝将这些,一一看在眼里。
然后,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
进——
若他此刻下令,命秦寿出手,以秦寿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加上李记等人的相助,或许……真的能将赵干天及这十几名老怪物尽数斩杀于此。
但然后呢?
禁地深处的供奉体系,绝非只有眼前这些人。
赵干天是他们的代表,却绝非全部。
一旦今日血溅武德殿,消息传回禁地,那些更老、更深不可测、甚至可能已经数十年不曾露面的真正老怪物,会作何反应?
他们不会在意谁对谁错。
他们只会在意,皇帝和秦寿,有能力、也有决心,将他们全部清洗。
那之后,将不再是朝堂争斗。
那将是战争。
大乾立国数百年,皇族与供奉体系早已盘根错节,血脉相连。
禁地深处,不仅有供奉,还有先帝留下的诸多后手、龙脉的守护阵法、以及那些连皇帝都不知道的隐秘……
一旦开战,即便最终能胜,大乾也必将元气大伤。
届时,虎视眈眈的北胡、西羌,蛰伏待机的宗门余孽,还有那些表面上臣服、实则从未真正归心的藩属国……
他们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吗?
退——
若他此刻……哪怕只是稍稍退让,给赵干天一个台阶,让他带着这十几名老怪物退走……
皇权威严,今日之后,将荡然无存。
满朝文武,那些刚刚站起来、用全部身家性命赌他皇帝的官员,会如何看待他?
李记、军部那些追随柱国公而出的将领,会如何看待他?
还有秦寿……
那个不惜暴露底牌、不惜与整个供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