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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以后,他在这条路上越走越顺。
    老陈第二年退休,他接了班,成了事故科的骨干。
    处理的事故越来越多,“技术”也越来越娴熟。
    哪些事故可以“操作”,哪些家属容易“安抚”,哪些企业愿意“表示”,他心里门清。
    醉酒驾驶致三人死亡,可以改成“车辆突发故障,驾驶员操作不当”。
    超载货车侧翻压塌民房,可以改成“房屋年久失修,承重结构隐患”。
    甚至,有些事故根本不用发生——只要提前“打点”好,该查的超载不查,该禁行的路段放行,该报废的车辆继续上路。
    钱像流水一样进来。
    从一万,到五万,到十万。
    他的职位也从科员,到副科长,到科长,最后到副局长。
    房子从八十平的老破小,换到了一百四十平的电梯房,又在市郊买了套带院子的“养老别墅”。
    儿子送去国外读书,每年花费几十万,眼都不眨。
    生活光鲜亮丽。
    代价是那些死在车轮下的冤魂。
    十九年。
    朱鹏程自己都记不清“处理”过多少起事故,抹平过多少条人命。
    他只记得账户里的数字,记得那些求他办事的人恭敬的表情,记得在酒桌上推杯换盏时,对方递来的厚厚的红包。
    至于那些死者……
    底层人的命,不值钱。
    死了,赔点钱,家属闹一阵,也就过去了。
    这就是世界的规则。
    他这样告诉自己,喝了口茶,把喉咙里又泛起的甜腥味压下去。
    窗外的天色更暗了。
    云层堆积,像是要下雨。
    朱鹏程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下午四点二十。
    他今天约了“龙腾土方”的老板李总吃饭,谈江滨路渣土车运输线路的事。
    李总想要更宽松的审批和更长的运营时间,愿意“表示表示”。
    具体数目,饭桌上谈。
    朱鹏程站起身,走到窗边,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颈。
    喉咙里的味道又涌上来。
    这次更明显了。
    他咳了两声,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润喉糖,含了一颗在嘴里。
    薄荷的清凉暂时掩盖了那股甜腥。
    但胸骨后面,隐隐传来一丝钝痛。
    朱鹏程皱了皱眉。
    他想起下周要去拿的体检报告。
    心里那股不安,又浮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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