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从窗台上扑棱棱飞走,翅膀拍打的声音干脆利落。
她写下第一行字。
“卢为民同志:”
钢笔尖顿了一下,她始终没有写上苏文轩的真名,她知道对方或许从事一些需要保密的工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也是当年她们为女儿取好的名字。
写下自己出生年月,写下这二十年时间里,她经历的东西。
更是写下了她离开李家到北大荒的消息。
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在最后写上了一句:如果方便,请回信告知近况。信末附上了卫生队的邮寄地址。
她把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修改了几处措辞,重新誊抄了一遍。
誊好的信纸叠了两折,装进牛皮纸信封,信封上用正楷字写上地址和收件人。
西北那个地名她从来没听过,午休时候她带着信来到邮电所,买了一张全国邮票贴上盖了戳,丢进了邮筒里。
她已经想清楚了,不管是不是阴差阳错,是不是自己所愿,自己已经继承了原身的身体,那原身对父母的责任,她也不应该逃避。
冥冥之中她有一种笃定的感觉,如果自己真的对这件置之不理,最后会造成很大的缺憾,那既然如此,不如此时不管对错,先做了再说吧。
她转身推开邮电所的门。
外头的日头正好,明晃晃地砸在操场上,晒得人头皮发烫,她站在台阶上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
寄出去的信一个多月没有回音。
苏慕晴没有刻意在等。
卫生队的工作把她的时间填得很满,春训一到,训练伤的接诊量翻了将近两倍。
方明霞把门诊排班表改了,全员提前半小时到岗,上午处理完门诊,下午还要准备观摩课的材料。
那封寄往西北的信夹在工作日志和值班表之间,渐渐被压到了记忆的角落里。
四月中旬,驻地周边三家地方医院派出的观摩团队抵达了卫生队。
带队的是县城人民医院的副院长,姓马,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领口别着一枚红色的徽章。
他身后跟着十来个人,有医生有护士,年纪最大的看着快退休了,最小的还是卫校实习生。
方明霞把苏慕晴叫到办公室,简单交代了几句:观摩团要待两天,第一天看门诊和急诊处置,第二天看培训课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