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晴知道,这俩人也睡不着了,四个人凑到一起,又反复商讨补充。
八点半,那个年轻干事又来了,带着她们穿过两条街,进了一个大院。
院门口有哨兵站岗,验过证件才放行。院子很大,操场上铺着水泥地,跑道边上的杨树光秃秃的,枝丫指向灰蒙蒙的天。
干事领着她们进了一栋灰色砖楼,上了二楼,推开走廊尽头一扇门。
会议室比她想象的大,中间一张长条桌,铺着军绿色的桌布,四周摆着十几把椅子。
墙上挂着巨幅地图和伟人像,窗户很大,透进来的晨光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已经有人坐在里面了,几个穿军装的中年人正低头翻看材料,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正端着搪瓷缸喝茶。
苏慕晴站在方明霞身后半步,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
那张脸她只在历史课本和黑白纪录片里见过,隔着几十年的时光,隔着印刷粗糙的新闻纸和模糊的胶片颗粒,从来不曾像此刻这样真实。
他坐在那里,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灰布中山装,整个人比照片上瘦得多,眼窝微微凹陷,颧骨突出,脸上有一种长期睡眠不足带来的灰白。
但他的坐姿很直,不是军人那种绷紧的直,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像是已经被千万件事压了一辈子,脊梁却始终没有弯过。
苏慕晴的手指攥紧了挎包带子。
她前世在急诊科见过太多人,从生到死,从惊恐到麻木,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在任何场合紧张了。
可此刻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手心全是汗。
她垂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方明霞在前面已经跟几位首长打了招呼,苏慕晴机械地跟着她问好,最后大家落座,苏慕晴努力平复自己的心跳。
她把挎包里的样书和培训计划表取出来,一份一份摆在面前,手指按在封面上,用力压了压,让那些纸张的触感把自己拉回现实。
方明霞向在座的人简单介绍了编写组的情况,说到苏慕晴的时候,那位老首长抬起了头。
他刚才一直在翻那份样书,翻得很慢,每一页都停很久,像是在用看文件的仔细程度看一本基层卫生员培训手册。
他的目光越过方明霞,落在苏慕晴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苏慕晴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似乎是看出了苏慕晴的紧张,他开口时候语气十分温和,“小同志无需紧张,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