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裙子在月光底下颜色深了一层,西服领的垫肩衬得她整个人格外精神,跟白天那个站在王虎面前紧张得说不出话的新娘子判若两人。
她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布包,塞进苏慕晴手里。
“我爸昨天带来的,辽省那边的海米,他说你上回托我带过,爱吃。”
布包还带着孙晓梅身上的热气,苏慕晴接过来掂了掂,分量不轻,够吃一整个冬天的。
两人站在空荡荡的打谷场上,头顶的月亮又大又圆,孙晓梅说:“你后天就走?”
苏慕晴点了点头。
孙晓梅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抱了抱她,这一次不像白天那样又哭又笑,抱得很安静,像是要把这一年的情分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然后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咧开嘴笑了一下,提着裙摆跑回知青点去了。
红裙子在月光底下晃了晃,拐过墙角,就看不见了。
苏慕晴回到陆家的时候,陆映红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灶膛里的火已经快熄了,只剩几块暗红色的炭在灰烬里明明灭灭。
她手里攥着一封信,信封已经拆开了,信纸摊在膝盖上。
听见苏慕晴进门,她把信纸折好,装回信封里,搁在灶台上。
“锋儿的信,”她的声音平平淡淡的,“随军手续都办妥了,家属院那间屋子也收拾好了,叫你安心过去。”
“陆姨,你真的不跟我们过去吗?”
灶膛里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崩裂声,一点火星溅在灰烬上,亮了一下就灭了。
陆映红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手里那根拨火棍搁在灶台边上,动作很慢,煤油灯的火苗在两个人之间晃了晃,把她花白的头发照得发红。
“不去了,年轻人都走了,这村子还是得有人守着的。”陆映红说道。
她的视线从苏慕晴脸上挪开,往灶房门口投了出去,“我们这一代人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解甲归田,也就能在村里发挥发挥余热。”
“虽然现在不打仗了,安定了,可咱们这些老百姓,也还没到饿了有饱饭吃,病了有医生治的地步,这周围好几个村子,我要是走了,这些乡亲,过得就更难了。”
“前儿个下屯的老刘家媳妇难产,她男人连夜套了驴车来拍门你忘了,我要是不在,这一宿他们能找谁去?到了县里?孩子都憋死了。”
苏慕晴当然是知道的,还是她和陆映红一起出的诊。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