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来的,还是来了。
尽管陆承锋报告了,尽管部队加强了警戒,但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她睁开眼,看着陆承锋,问:“伤亡大吗?”
陆承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还在统计。”
他犹豫了一下,艰难地开口,“你还记得,我们从上海来的火车上,和你坐在一起的三个人吗?”
苏慕晴的心在这一刻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她早该想到的,他们所在的兵团农场离这里不远……
“是谁?谢燎原?还是叶锦春?”苏慕晴感觉自己声音都在发抖。
“都不是,是林芳。”陆承锋的声音低沉,握住了她的手,“林芳同志主动请缨参加了一线医疗救援,在营救第一批伤者的时候中弹牺牲了。”
林芳。
苏慕晴坐在炕沿上,手里还攥着陆承锋的手,脑子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片空白。
林芳。
那个名字她当然记得,从上海来北大荒的火车上,林芳就坐在她身边。
话不多,但眼神很温和,个子高高的,不像叶锦春那样热情似火,但做起事来稳稳当当,是个能让人放心的人。
一路上,林芳不怎么说话,但每次停车歇脚,她都会默默地帮叶锦春整理东西,帮谢燎原打水,有一次还帮苏慕晴把掉在地上的围巾捡起来,掸了掸灰,递给她。
以前叶锦春的信里,还提过一两句林芳的事情,他们三个都是高干子女,林芳在来北大荒之前,就已经卫校毕业了。
她也是自己主动报名到北大荒的。
苏慕晴努力回想林芳的样子,却发现那张脸已经模糊了。
她是个好人。
是这个时代万千青年的缩写,是真的敢于脱离优渥生活,来到北大荒艰苦奋斗的人。
是一个该好好活着的人。
急诊室里苏慕晴见过太多无能为力的案例,她也曾经唏嘘有些生命太过短暂,但那些疾病也好,意外也好,终究是老天不睁眼。
没有哪一个像现在一样,人为的,战争引爆的阴霾,落到个人身上,就会让人粉身碎骨。
苏慕晴的手开始发抖。
陆承锋握着她的手,感觉到了那颤抖,握得更紧了些。
“慕晴……”
苏慕晴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干涩,没有泪,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心里那种感觉太复杂了,悲伤、愧疚、恐惧全都混合在一起,堵在胸口,堵得她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