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每天早上出门前对着穿衣镜整理仪容的那种照法——那种她已经做了几十年，动作行云流水，从梳头到别胸针一气呵成。最近她照镜子的方式变了：她会突然在任何反光面前停下来，茶匙的背面、微波炉的黑色玻璃门、客厅电视待机时的暗屏，然后在那些模糊扭曲的倒影里盯着自己的脸看上很久。
苏清鸢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变化是在周三早上。她下楼吃早餐时，看到林婉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面，已经穿好了大衣、戴好了耳环，但迟迟没有出门。她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侧着头，用一种审视陌生人的目光打量镜子里的自己。王妈在旁边端着咖啡等了半天，她才回过神来，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继续看镜子。
弹幕从那天早上开始追踪林婉的每一次“镜前停顿”：【早上八点零二分，穿衣镜前站了将近四分钟。八点半在餐厅的茶匙背面又看了一次。十点出门前在门廊的玻璃门倒影里又停了一下。这不是爱美，是体面执念被反复打击后出现的强迫性自我确认——她在检查“林婉”这个人是不是还完整。】
苏清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没有嘲讽，也没有关心，只是在当天晚上进入识海做例行观测时，重点检查了林婉的金色碎片。碎片的裂纹比寒假前又多了几条细密的分叉，表面的金箔已经剥落将近一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粗糙基底——那是金箔下面的真实质地，没有光泽，没有弹性，用手指轻轻一碰就会掉渣。
她退出识海后翻开笔记本，在林婉的页面写下新的备注：“外部打击已足够。下一步：加速社交曝光的频率。”然后合上笔记本，关灯睡觉。
第二个出现明显变化的是苏泽宇。
寒假结束后，他的脾气比以前更难控制——不是那种到处找茬的暴躁，而是一种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但浑身肌肉都绷紧了的压抑。他在学校又跟人起了一次冲突，这次不是台球厅的陌生人，是隔壁班一个跟他差不多高的男生。起因是对方在走廊里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他直接把人推到储物柜上，力道大到柜门凹了一个坑。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他站了二十分钟一个字没说。学校通知了林婉，林婉赶到学校后向对方家长赔了不是，回家的车上母子俩爆发了比除夕那次更激烈的争吵。苏泽宇对着车窗外吼了一句“你们谁管过我”，然后推开车门在红灯时下了车，沿着马路一直走到半夜才回家。
苏清鸢听到楼下铁门凌晨一点才响，然后是苏泽宇的球鞋被踢在玄关的闷响。第二天早上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