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初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着眼,长睫在虚白的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半晌,他轻轻开口,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时光那头传来。
煌木是从太初僊神魂中剥离出的、淬炼到极致的人情反面。
他的诞生只有一个目的,变强。
强到足以对抗膣藟,强到不再重蹈覆辙。
于是小初斩断了完整心性中有关牵绊的全部枷锁——剔除对众生的悲悯、对美好的眷恋、乃至对孤独的恐惧。唯独留下的,是那个纯粹追求“绝对力量”与“最优解”的化身。他以为,唯有如此,才能战胜那样强大的敌人。
故而对煌木来说,众生是变量,情感是误差,爱欲是必须剔除的干扰项。他坐镇仙界的四百年,并非为了统治,而是为了继续执行那个未能完成的“清除计划”——以理性为刃,为三界刮骨疗毒。
在小初低缓的讲述中,我渐渐有些懂了。
煌木对穆青的不满,并非针对他这个人。
那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又混杂着难以理解的困惑。
穆青分明拥有罕见的自修天赋与锐气——那是多少仙人求之不得的根骨。可他却甘愿将心力耗在一件“概率无限趋近于零”的事情上,为我这个天生无灵窍者逆天改命。
这在煌木看来,是不应存在的冗余情感,是于备战毫无用处的额外杂事,更是一种对自身职责的偏离与背叛。
更要命的是,穆青此举分明是将自身最大的弱点,亲手捧到世人眼前。
所以对于穆青的请求,煌木一次都没有答应。哪怕后来,他早已无力回应。
“你说这么多,”我吸了吸鼻子,“都是为了给煌木开脱。”
小初露出一丝苦笑。他没有否认,只是轻轻揽住我的肩膀,将我往他身边带了带。
“嗯,是的。”小初的声音带着些许小心翼翼的讨好,“之少……别讨厌他,好么。”
我将脸埋在小初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好吧。既然他是你的一部分,天生就是那样的性子——我自然不会这么小气,与他一般见识。”
小初只是轻轻抬起手掌,盖住了我那双哭得红肿疼痛的眼睛。掌心温热而干燥,像一片落在疲惫眼睑上的、刚刚晒过太阳的树叶。他的呼吸似乎就悬停在我鼻尖,很近,又很远。
“多谢你大人有大量。”小初的声音里有极淡的笑意,“休息一会儿罢,照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