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德的粮草已经见底了,不会再有物资运来。象征着此地尚存的城旗早已委顿于泥泞之中,暗示着这里已经失守,所以,不会再有活人靠近了。
我寻来仅剩的米粉,依循记忆中模糊的步骤,揉捏、蒸制,勉强做出了一道不含面粉,也没有桂花味道的桂花卷。
当那碟热气微弱的点心递到舒岸手中时,他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笑容。那笑意清澈而释然,仿佛此生所有的沉重与哀恸,都在这一刻被这微弱的暖意温柔地消解,永远地留在了过去。
这夜,青莲结界彻底崩碎,化作漫天流萤。
结界之外,列阵如云的仙军遮天蔽月,肃杀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阿糯立在城楼最高处,一身归德军的战甲早已残破,却依旧率领着所有还能站立的将士,在墙头列阵。
尽管脚下土地已被猩红的菌海彻底吞没,他们的身影依旧挺得笔直。
我紧紧搂住怀中瑟瑟发抖的焉耆,藏在舒岸身后。
我必须看下去,必须用这双眼、这颗心,将此刻发生的一切牢牢铭记。
“人君,”阿糯的声音穿透厚重的雨幕,像一把淬冷的利刃,直指骑在金色蹑云驳背上的男人,“归德归顺月下州时,您曾立誓庇护此间万千生灵。如今,您是要亲手为他们送行么?”
舒仲——人界的君王,只是面无表情地俯视着这座腐烂、死寂,只余哀伤与恶臭萦绕的城池。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自己最亲爱的弟弟身上。
“今日种种,不过是尔等咎由自取。”
阿糯浑身一震,死死盯住了人君身旁开口的人——他的堂兄,舒俱。
“你什么意思?!”
这时,沉睡许久的尾巴终于醒了。他趴在焉耆头顶,昂首望向远处密不透风的仙军阵列,声音几乎被风雨吞没,“振岳仙人在山上,与青莲在一起。”
“……是在准备消灭那怪物的母株?”
“嗯。哪怕要搬山卸岭,也在所不惜。”
“君上,何必与这些孽物多费唇舌?”星允依旧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唇边甚至凝着一丝嘲讽的冷笑,“犹豫只会贻误战机。当初若早早恪守承诺,出让三城,又岂会酿成如此大灾?毕竟早已商定,此番轮到人界向天地献祭——”
闻言,舒岸猛地攥紧了拳,难以置信地望向自己最信任的兄长哥哥,沙哑的嗓音里浸满了无尽的哀恸,“哥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