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猛吹了吹浮沫,啜了口香茗,抬眼看向坐立不安的朱县令,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朱大人,黑水城今年冬天不太平啊。光是卷宗上,就超三百条人命了吧?这数目,怕是捂不住了。”
朱文正为此事愁得食不下咽,闻言脸上肥肉一颤,苦水几乎要从眼里淌出来:“谁说不是!本官……
唉,真是时运不济。原本想着,再熬过这个冬天,开了春便能动一动,离开这鬼地方。谁成想……”
他重重叹气,后半句咽了回去,只剩一脸晦气。
“城里不干净。”秦猛放下茶杯,声音平稳,却让室内温度仿佛降了几分,“我看了那些尸首,不止一路。手段刁钻,藏得也深。单靠县衙这点实力,人手不够,查不清,也挡不住。”
朱文小眼睛猛地一亮,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李县尉带着人折腾了半个月,一无所获。
这秦猛才来多久,竟能看出门道?
他心思电转,立刻站起身,竟对着秦猛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秦队明察!还请您指点一条明路!若能渡过此劫,下官……不,朱某永生不忘大恩!”
秦猛没接这话,只微微蹙眉,半晌才低叹一声:“边塞苦寒,弟兄们操练得狠,耗用也大……难啊。”
朱文先是一怔,目光在秦猛搓动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他胖脸上倏地绽开一种了然的笑容,先前那份刻意的戒备收敛了许多。
他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推心置腹:“秦队率的难处,下官懂得。说来,这林家盘踞黑水百余年,着实是‘颇有底蕴’。”
他刻意在最后四字上略略一顿,观察着秦猛神色,继续道,“尤其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营生。
这些么……总需有人‘处置’。队率您军务繁忙,若信得过朱某,这些琐碎之事,下官或可代为分忧,总能……筹措些粮饷,以解燃眉。”
秦猛抬起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淡淡道:“朱大人说笑了。秦某只知奉命行事,保境安民。有些事听不明白,也不该听。”
朱文脸上的笑容却更盛,心照不宣地低声道:“明白,明白。队率忠公体国,下官钦佩。
兄弟你放心,一切自有规矩,断不会让队率为难。总归……不能叫兄弟们白辛苦一场不是?”
“那弟兄们得谢过朱老哥。”秦猛脸上笑容越发真挚。
朱文略过具体细节,话锋顺势一转,回到最初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