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沈素秋跑过去,把伞撑到他头上,“这么大的雨,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顾兰舟低头看着她,雨水顺着他的睫毛往下滴,他眨了眨眼,水珠落下来。“我来给你送画。”他把怀里的布包递给她,“我新画的,想送给你。”
沈素秋接过布包,没有打开。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是要从胸口蹦出来。雨水打在伞面上,啪啪地响,像敲鼓。街上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站在一盏路灯下,昏黄的灯光照着他的脸,他的脸是湿的,眼睛是湿的,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沈素秋。”他叫她的名字。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大概……是喜欢你的。”
雷声在天边滚过,轰隆隆的,把他的后半句话吞掉了大半。可沈素秋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大概……是喜欢你的。他说得那么轻,那么小心翼翼,像是怕吓着她,又像是怕自己说错了话。
她举着伞的手开始发抖。雨水顺着伞面的边缘落下来,连成一条线,溅在地上,溅湿了她的裙摆。
她也喜欢他。她早就喜欢他了。从他在河对岸说“唱得真好”的那天晚上,从他在街上捡起三个铜板冲她笑的那一瞬间,从他在破屋子里说“我想画一幅真正的好画”的那一刻,她就喜欢上他了。
可她不能说。
她身后有二十几口人。班子里的老人把一辈子的心血都放在了玉春班,年轻的孩子还指着她活命。她是班主,她不能只做沈素秋。她不能跟一个交不起房租的穷画家走,不能为了自己的那点儿女情长抛下整个班子。
父亲临死前攥着她的手,把班子交给了她。她点了头。点头就是承诺,承诺就是一辈子的事。
“顾兰舟。”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那声音不像是她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你走吧。”
说完这句话,她把伞塞进他手里。转身走入了雨中。雨很大,一瞬间就把她淋透了。她没有跑,一步一步地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子上。雨水从她的头发往下淌,淌过她的脸,淌进她的脖子,凉得刺骨。
她听见身后传来顾兰舟的声音。“沈素秋!”
她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狠不下心了,怕自己会跑回去扑进他怀里,说管他什么班子不班子,我跟你走。可她不能。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