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决明鼻子一酸,站在府外,迟迟不敢迈步。他在太华城降秦之后,便再也不敢联系家人——还和旧国亲眷联系,会被秦国怀疑忠心,也会连累亲朋,毕竟自己于旧国而言,已是不能容忍的叛将。
他此生已不期望能有亲眷的消息。
可事情却比他想的还要糟糕。那日,昔日的好友给他寄了一封密信。他匆匆读完,抖得几乎要站不住。
连连兵败,周王震怒,要拿他的母亲泄愤。
他心如刀割,恨不得以身相替,可……
秦王就是在这个时候派人召见了他。他浑浑噩噩,根本顾不上什么失态不失态。
“孤有办法救你的母亲,让将军与亲人团聚。”
燕决明以为自己得救了。他满脸希冀,像仰望天神那样仰望他的君王。
秦王看着他笑了笑,忽然从御阶上走下来,摸了摸他的脸。
他的思绪太混乱了,一时甚至想不明白秦王的意思。可是、可是……如此轻浮狎昵,决不是君王对一个器重的臣子的姿态。
“但有一个条件。”
“孤要将军。”
燕决明就这么从一个没有气节的贰臣,变成了媚国惑主的弄臣。
将军府里,一盏接着一盏的烛火亮起。有人从府里匆匆忙忙地跑出来,“决明!”
燕决明不受控制一般,大步跑过去,扑跪在母亲的脚下。
“不肖子燕决明……拜见母亲。”眼泪不知不觉掉了下来,他泣不成声,将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老妇人将他扶起来,也红了眼眶,泪眼朦胧地看着自己久别重逢地幼子。
瘦了,也憔悴了。
她心疼地望着自己的孩子,心里百感交集。
孩子没有死在战场上,为娘的自然高兴欣慰。可是……老妇人泪如雨下。
百年之后,她要怎么和燕家的祖先交代?又要怎么和拼死为国家流尽最后一滴血的丈夫和长子交代?她要怎么开口和他们说:决明降了秦,做了秦国的将军?
“决明啊……你糊涂,糊涂!”
燕决明知道母亲在说什么。他无可辩驳,再一次将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砖上,“儿子不孝。”
“罢了……”老妇人心疼地看着他额头上的淤痕,“罢了,我不问你,你自己向他们解释吧。”
老妇人将他领进了屋内。
燕决明一眼就看见了堂上新添的两个神位。
他无力而胆怯地跪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