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姬的私帐里,没有胭脂水粉。
阿鱼蹲在漆木箱前,手指搭在冰凉的铜扣上,还没打开。烛火在她背后晃,把影子拉得又长又薄,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蹲在这里。
不对——她知道。这是她第三次睁开眼了。
剧场。追光。虞姬说“妾随大王,生死无悔”。她当时觉得不对劲。然后舞台上的影子朝她看了一眼——同一道旧伤疤。耳鸣。下沉。再睁眼就是这里。
第一次,她听完系统播报,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站起来,接过从兵递来的剑,昂头,把剑刃贴近咽喉。她想喊停,想推开那把剑,但喉咙发不出声音,胸口像被绳子勒住了。剑刃斜着切进去。热的血。模糊的视线。铜镇纸在案上轻轻晃了一下。血溅在桌案上,污染了那张皮质的地图。
黑暗。
第二次,她拼尽全力抗争——手指拼命去掰那只握剑的手。指甲嵌进掌心,指节用力泛白。但那股无形的力量太大了。指尖还是牢牢覆上了剑柄。手臂抬起,剑刃凑近脖颈。手腕陡然发力。
黑暗。
然后就是这次。第三次。系统音在脑子里响过之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动了动手指——手指听话地弯曲了。
身体控制权,终于拿到手了。
她没急着喘气。她站起来,开始翻箱底。
前两次死得太快,连这间帐子长什么样都没看清。现在她才有机会真正打量——粗木案、皮质地图、铜镇纸、矮榻、倒扣的铜镜、帐角木钩上挂着的剑鞘和残甲。空气里混着灯油和墨汁的气味,远处有火把燃烧的细碎声响。
帐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干净得不像一个女人的住处。
她目光扫了一圈,最终落在角落那只漆木箱上。铜扣没锁,像在等她打开。
箱盖应声而开。
没有胭脂,没有水粉。
舆图、虎符、密信、残甲、一块磨剑石。
她一件件拿出来,摊在案上。最后拿起那封密信。封泥已经干裂成碎块,一碰就掉渣。她展开信纸,上面只有两个字——
“诛项。”
烛火下,那两个字冷冷的,笔画硬得像刀刻。墨迹干透了,但每一笔都压得很深,像是写字的人怕它褪色,怕它被时间冲淡,所以用尽了力气。
阿鱼盯着这两个字,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穿的不是虞姬吗?怎么箱底压着杀项羽的密令?